“……我说这些做什么。”


    他抬起眼，看向秦忘川，眼底最后那点微光正无声熄灭。


    “你这种人，根本就不会懂。”


    秦忘川没有回应。


    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谭凌飞，看着这个双手沾满污秽、内心却早已被绝望蛀空的人。


    许久，谭凌飞用尽最后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远处那把石凿。


    “那是我父亲唯一给我留下的东西……对你应该有用。拿去吧。”


    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像叹息。


    “秦忘川…真羡慕你啊……”


    话未说完，谭凌飞眼中的光随着他垂落的手彻底熄灭。


    夜风穿林而过，枝叶簌簌低语。


    许久之后，秦忘川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仰头靠向身后的树干，闭上了眼。


    “我不懂……吗？”


    模拟中，谭凌飞心中的那股绝望近乎破体而出。


    三千州，当真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


    当李青鸾循着另一个“自己”的指引，来此地取石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秦忘川靠坐在古树下，闭目似寐。


    而他身旁，一座新垒的坟冢静静立着，在微风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她看着这一幕脚步微顿。


    ……不对劲。


    来书院前，明明还听闻秦忘川正在内院擂台上掀起滔天波澜，剑斩异族天骄，威震四方。


    怎会转眼间独坐于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让李青鸾原本想开口询问的念头，不自觉地压了下去。


    她抿了抿唇，还未出声。


    “三千州小吗？”


    秦忘川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平静，却透着一股她从未听过的落寂。


    李青鸾望着树下那孤寂的身影，心头莫名一揪。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轻脚步，缓步走到他身旁，贴着树干轻轻坐下，与他并肩。


    风突然大了起来，扬起少女鬓角的发丝。


    “发生什么了？”李青鸾轻声问道。


    “我第一次觉得，三千州竟如此之小，小到……能让人活得这般绝望。”秦忘川没有转头，只是平静答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咀嚼某种陌生的情绪。


    “也开始想……三千州，不该是这样。”


    “仙庭，也不该是这样。”


    “或许——”


    我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秦忘川的目光掠过旁边的新坟，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没错，我有能力。”


    “既然小了，那扩大便是。”


    异域必须收服，异族也必须归于万族之中。


    这条路，必须走。


    届时，就不会出现像六哥、煞瞳、谭凌飞他们的悲剧。


    那才是真正的，完美结局。


    想罢，秦忘川突然抬手。


    那古朴的石凿精准落入李青鸾手中。


    “你是来取它的吧。”


    “这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小心使用。”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脚步没有半分滞涩，身影融入林间小路，仿佛方才树下那片刻的落寂与沉重从未存在过。


    李青鸾握着尚带余温的石凿，望着那迅速远去的背影，却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又无声地背负起了一些新的东西。


    她唇瓣轻启，对着那即将消失的背影，几不可闻地低喃：


    “你确定……”


    “这东西，以后真的有用？”


    林木静默，唯有那诱人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当然有用。”


    只不过，是对我有用。


    未来的‘李青鸾’显现身形，一双红瞳愣愣望向秦忘川离去的方向。


    在原本既定的因果里，他会孤身踏入异域，独自踏上那条浸满鲜血、最终加冕为异域之王的荆棘长路。


    是的。


    独自一人。


    但那……是“之前”。


    现在，不同了。


    只要有了手中这枚凿子便可直入异域，一切……都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