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院落中。


    李青鸾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一个模糊的梦境碎片如退潮般从脑海溜走。


    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却发现自己竟连一丝一毫的内容都无法忆起,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感萦绕在心间,奇怪至极。


    “小姐。”侍立在一旁的侍女连忙上前,轻声禀报,“秦公子方才来过了,见您未醒,稍坐片刻便离开了。”


    李青鸾按了按微胀的太阳穴,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他说了什么没有。”


    “回小姐,没有。”


    “只是听闻公子他好像去了陨星古境。”


    李青鸾摆了摆手,示意侍女退下。


    她自温玉药池中起身,蒸腾的水汽勾勒出窈窕曲线。


    换上一身干净的素白衣裙后,她走到书案前,取出一本不过巴掌大小、封面古朴的册子,提笔蘸墨,开始记录。


    这是她近来养成的习惯,因为发现自己似乎……开始会忘东西了。


    “圣法可破天地法,需谨记,需慎防。”


    她写下这行字,笔尖顿了顿,关于那场战斗的更多细节却有些模糊了。


    合上小册,她怔怔地坐在椅上,既是努力回味与秦忘川交锋的每一个瞬间,又是徒劳地追忆着那个虚无缥缈的梦。


    到底……梦见了什么?为何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着,余光扫过身旁的镜面。


    镜中映出她清冷绝俗的容颜,眉宇间带着慵懒与锐利。


    只是那双眸子——却是是血一般的红色。


    李青鸾的视线与镜中红眸的自己交汇,仿佛早已习惯了这道不同于她的影子。


    看着镜中的这道身影,李青鸾忽然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自天门出来后,我还以为……此生不会再有心魔了呢。”


    “看来并非如此。”


    话音未落,青鸾剑随心念而动,瞬间显化于世,带着清越剑鸣落入她手中。


    冰冷的剑锋直指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与她容貌一般无二的身影!


    “那么,”李青鸾眼神锐利如剑,周身剑意奔涌,无形的熔炉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让我们开始厮杀吧!”


    剑锋将落未落,那道身影已如血色残影般撕裂空气,骤然侵入三尺之内——快得超乎想象!


    一只与自己别无二致的纤手,精准钳住了她持剑的手腕。


    力道如渊,竟让青鸾剑发出一声悲鸣,凝滞在半空,再难斩落分毫。


    另一个“李青鸾”在几乎鼻尖相抵的距离停下,红眸静默地映出她瞬间收缩的瞳孔。


    发丝交缠,气息相闻。


    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


    直到此时,李青鸾才真正看清对方。


    虽然样貌与她极为相似,但细微处的感觉截然不同,似乎……并非心魔。


    那双眸子,并非她原本的颜色,而是某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淡漠的赤红。


    眼中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纯粹的探究,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事。


    片刻的沉寂后,“她”开口了,声音与李青鸾一般无二,却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


    “真弱啊。”


    随着话音,李青鸾只觉腕上一松。


    那道身影竟如虚幻的泡影,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出现在她身后,慵懒地靠在了墙壁上。


    “我是李青鸾。”


    “她”淡淡宣告,赤红的眼眸扫了过来,“同时也是至高意识留下的一道心念,为的是防止你在某个重要的交叉路口,做出某种……无可挽回的错误决定。”


    “这,本是我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