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启明号列车06
作品:《后机械启示纪行》 “我不能让你走,也不能让你跟这班火车一起抵达石岗城。”
周向青抬起头,望向枢机主讲的眼睛。
枢机主讲的眼神是坚定的。他的眼神中没有犹豫和疑惑。他是真的这么认为。他是真的相信他说的话。
“你现在相信这样是对的,但你就不怕将来后悔吗?”周向青问。
枢机主讲摇了摇头。“人总会后悔。但那有什么关系?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我并不是说我们现在不需要你,就是我们永远不需要你。就像自动化大崩溃一样。自动化大崩溃终结了那个时代的秩序,但它同时酝酿着一个新的开始。无论我们现在作何选择,都只是一种考虑,一种方案,一种对现在的解释。我之前已经说过,如果在三年前,你或许对我们是一种恩赐,因为我们当时还希望通过和平,通过回收旧世界的科技来实现三元一体。但局面已经改变了。曾经拥有权力的人失去了权力,曾经拥有信仰的人失去了信仰。所以应该后悔的人不是我,而是帕西瓦尔。他没有在三年前把你,把那份文档交出来,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所以,我不得不用我们的方法处置你,把你变成一个对我们有好处的,‘圣女’。”
火车的汽笛响了。列车已经进站。
“但我不会配合你的。”周向青说。
她想要站起来,但枢机主讲早在自己旁边的墙上按下一个电钮。钢爪从周向青身下的椅子中弹了出来,就像是没有叶片与触须的圣女草一样紧紧缠住她的身体。她想要用离子刀刃切断这些束缚,但她身下的沙发向后撤去,而镀了反射膜的玻璃板从天而降,组成一根玻璃立柱,将她如标本般封在其中,同时四个喷嘴一同喷出电离胶,将玻璃立柱变成了一个微型的复杂电磁场。
周向青感觉自己对四肢失去了控制。就像人类喝了酒一般,她的思维也失去了重量,软绵绵地飘荡起来。她想要挣扎,但身体却不听使唤。这种奇怪的感觉要比中了电磁脉冲炸弹更难受。
一个紫袍骑士从后面的车厢进来,向枢机主讲鞠了一躬。
“石岗城那边有什么反应?”枢机主讲问道。
“他们仍然在开会。目前传出的消息是6票对4票,一票弃权,两票摇摆。”
“那么最好的情况是平手了。朱启儒的年纪还是太大,如果能有一个看得清局势的年轻人——”枢机主讲的话声一顿,像是在想什么人。但他很快从思绪中摆脱了出来。“唉,可惜。如今也只有下下之策了。”
“是。卑职也觉得可惜。听他们说,圣女草真的开花了?”
“嗯。所以……真的可惜啊。但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子。”枢机主讲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玻璃缸的缸壁。
淡绿色的液体开始注入玻璃缸,周向青在里面漂浮着。她的眼皮还像是困倦的人一样开开合合,但瞳孔已经散开了。
“那我们现在就按计划开始?”
“嗯。告诉他们,开始吧。按照数据模型,在汋河大桥上定向爆破,在预计的位置切断车厢挂钩,并且紧急刹车。最好的情况就是把这个车厢炸成两段,让碎片都散落到河里。舆情控制安排好了吗?”
“通稿已经写好了四十份,他们只等我们的消息,就马上同时发出去。‘枢机主讲遭遇反对派刺杀,圣女舍命相救不幸遭难’,大致都是这样的内容。”
“那就好。一旦新闻传出,舆情扩散出去,各个讲区群情激昂,那么投票的结果就能逆转。调查起码要两个月的时间,如此一来,朱启儒继任圣座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虽然老爷子大概也没有几年好活,但能够撑过这一段危机时间,我们大概就有时间改变枢机团的构成,然后利用圣女的研究成果敲定胜势。”
列车缓缓开动起来。
枢机主讲和紫袍骑士均是微微一晃。
“那战争呢?”骑士问道。
“战争的结果早已经注定了。米卡没有真正意义上消灭我们的能力,他们现在也恐慌地很。从这次进攻就看出来了。现有局面下,他们虽然能在战场上取得优势,但也拿不下卡比利亚。而枢机团改选,意见转向之后,旧科技回收派再次占据主流意见,我们再出示圣女的研究成果,米卡也就不再是什么问题。”
紫袍骑士充满敬意地说:“大人英明。卑职这就去通知他们开始布置。”
他打开车厢门,吆喝一声,几名穿着白衣的研究员便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走进车厢。
一个研究员在周向青所在的玻璃缸上安上一系列的装置,上面闪着红灯绿灯,似乎是用来扫描什么。而另一个把一些带有吸盘的小元件倒进玻璃缸内,那些小元件就像章鱼一样游向周向青,并且在她身上提取样本,并做上标记。其它人大概也是在做类似的事情,大概就是利用这段时间试图从她身上多获得一些信息。
“怎么样,一旦爆炸之后,还能回收多少?”枢机主讲问道。
“这个很难说。汋河这时候水量不算太多,流速并不快,如果迅速打捞回收,或许还能回收个四五成左右。虽然不保证能够回收头部,但我已经尝试安装了定位器。希望爆炸不会让它失效吧。”
“真是可惜。”枢机主讲说道。“如果当年不是旧科技派失势,把回收权卖给了学院,或许我们早就发现类似的现象了。”
“大人说的没错。不过,或许我们境内还有没有发掘的遗迹。这类仿生人在上时代大量生产过,所以我们肯定还有机会。”紫袍骑士说。
“是。肯定还有机会。总能找到一个完好无损的。”枢机主讲似乎在安抚自己一样,慢慢说道。
此时车门处传来了敲门声。
“怎么了?”紫袍骑士开门问道。
敲门的骑士低声说:“队长,有个人来找我们,说列车上现在有人准备劫持圣女……”
“说什么鬼话,让他快滚!”队长沉声呵斥。“还有,有大人在的时候,大声说话!”
“是!可是,他穿着机师的袍子,看上去就像是今天早上会上那个人。而且他自己也说,他是上午那个人,叫赛德什么的。”
枢机主讲听到了他们的话。他望向已经被封在玻璃柜中的周向青,然后问道:“那个赛德在哪?”
“他现在就在特等车厢里。我们让他先等着。”
“大人,怎么办?”骑士队长问道。
枢机主讲沉吟不语。他原本以为那些人都留在卡比利亚的迎宾馆,结果没想到赛德不知是通过什么渠道,溜到了火车上。但如果赛德是在卡比利亚上的车,为什么现在才来找他?再怎么说,找过来也用不了一个多小时。赛德是个狂热的圣女拥护者,所以,若不是在打什么主意,必然不会拖延这么久。
“我去见他。”枢机主讲说。
“啊?大人,这——”
“当然,我不是让他来这边。是我去特等车厢那边见他。我想听听他这回说什么。还有,你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我记得他应该还有一个同伙……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两个人?”
“只有他一个。”
“肯定有什么阴谋。他的那个同伙是个有点意思的家伙。之前在剧院,还偷偷跑到我的包厢来。”说到这里,枢机主讲斜睨了骑士队长一眼。
骑士队长冷汗淋漓,低头道:“是卑职护卫不周。”
枢机主讲哼了一声。“所以这次,你就守在这个车厢里吧。虽然他不太可能从外面爬进来,但也以防万一。”
“是。卑职明白。”骑士队长卖力地鞠了一躬。
枢机主讲走向特等车厢。特等车厢里装满了他这次从卡比利亚带回石岗城的东西,有朱启儒的背景调查,有涉及程光颐那次行动的文书档案复印件,有预定拿到石岗城展出的藏品,以及最后一批研究成果及样本——只是其中一套样本正穿在周向青身上。
赛德正惴惴不安地坐在特等车厢入口的地方,有一个骑士在面对面地盯着他。看到枢机主讲走了过来,赛德先是一怔,然后赶忙站起来鞠躬。
“枢机主讲大人。”
“免了。你怎么跑到这趟车上来了?”
“这个……我是因为想再跟您聊聊圣女殿下的事情,听说您已经提前跟圣女一同离开,就赶忙赶到了火车站。但是把守的卫兵并不让我跟您对话,所以我只好也买票上了车。然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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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上车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说要趁机劫持圣女,所以我想着来通报您一声,请您提防。因为圣女殿下是为了卡比利亚挺身而出,万一遭遇不测,那么整个卡比利亚都……都会为她痛哭哀悼的。”赛德勉强把自己刚才准备的内容说了出来。
“哦?你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总共有几个人,什么样子,准备在哪里动手,准备怎么动手?”
“这……他们人很多,大概有十七八个,其中带头的是……呃,穿黑衣服的彪形大汉,一个小女孩,还有……呃……一个看上去有点乱七八糟的读书人……其余我就不记得了。”
赛德一时间编不出什么话,只好把他过来路上看到的几个人都说了出来。他虽然等了很久才等到枢机主讲,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准备自己应该说什么样的谎言。他脑子里面闪过的绝大部分台词,都是怎么说服枢机主讲把圣女留在卡比利亚。赛德想了想,又说:“他们准备在到石岗城之前,过了宜源之后动手,因为那时候车上人少。他们准备……准备用炸弹逼停火车!然后抢走圣女……”
枢机主讲笑了。“这样。你那个伙伴呢?就是穿着大风衣的那个家伙?”
“他……他并没有来。”
“抱歉,赛德。我觉得,你如果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可以直接说出来。反正我现在没什么事,可以陪陪你。没必要编这种谎。”
“我没有说谎。的确有这样的人。”
“枢机大人,他说的其中两个人就坐在三号车厢。穿黑衣服的彪形大汉,还有小女孩。刚才我听到他们在喧哗,然后去看到的。我当时就觉得他们有点不对劲,不像是一般人。”旁边的骑士附耳道。
“哦?还真有?”
“是。那个黑衣人说自己是玉家的护卫,是送大小姐上京。但我没有查他的证件,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枢机主讲不快道:“那你为什么不查?”
“因为……当时还没有怀疑他们说的话,毕竟——那卑职这就去查?”
“不,不用了。如果他们是在宜源动手,那根本无所谓。让他们等到宜源好了。如果他们等得到。”枢机主讲说到这里,不由得笑了几声。
赛德闻言一愣,不知道枢机主讲是什么意思。
枢机主讲随后也意识到自己多说了不该说的话,便打岔道:“赛德,你那个同伴真的没有来?”
“没有。”
“那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现在就说吧。”
“是。”赛德清了清喉咙,定了定神,才开口道:“枢机主讲大人,我明白您大概是想为石岗城的枢机团引荐圣女,毕竟他们没有亲眼见证这次的神迹,仍然可能一时无法接受这个冲击性的事实。但我斗胆想请您在召见完圣女殿下之后,能够让她回到卡比利亚。虽然我毫不怀疑,圣女能为我们的三元一体研究做出贡献,让真正的平等更快降临到每一个人身边,但卡比利亚与圣女的形象早密不可分,而且卡比利亚作为陪都,也有能力完成这样的研究。圣女留在卡比利亚,除了有助于巩固人们的信仰之外,我们还普遍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在圣女的领导下收复失地,甚至能够让统修会的三角旗帜飘扬在初代圣座当年悟道的五龙原。所以,我期盼您能允许圣女殿下在巡游之后,回到卡比利亚,至少能让她在那里驻留一段时间……”
“我答应你。”枢机主讲程光颢亲切地打断了赛德的话。“我答应你的所有请求。”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觉得,你甚至应该跟我们一起到石岗城去,跟枢机团介绍一下你对圣女的理解。我觉得你可以全程陪同。本来我是打算邀请你的,但时间紧迫,我就忘记这件事了。不过正好,你既然来了,也算是运气。”
枢机主讲把手放上赛德的脊背,轻轻拍了拍,然后对自己身后的骑士使了个颜色。“你先带他过去。告诉齐队长,像招待圣女一样,招待我们的这位客人。茶叶点心,一点都不能少。”
“是。”骑士敬了个礼,拉着赛德向枢机主讲的车厢走去。
枢机主讲又对刚才插话的骑士说:“你去看看,他说的那些有多少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