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卡比利亚之夜17
作品:《后机械启示纪行》 “你——要什么?”那个花白胡子的伏龙芝将军皱起眉毛盯着周向青。
“我要加入——”
“我听得见你说了什么!”将军对周向青怒吼道。“你们这些外行人总是想干涉我的防务!不论是怀英堡,还是这一次!大主讲,虽然现在已经是这种局面,但我还是要说,如果让我们军区单独负责卡比利亚的防务,不受外行人掣肘,绝对不会出现被渗透之类的情况。请您不要再管这些无聊的圣女游戏,尽快撤离。您虽然对军事一窍不通,但您对这个国家还是有非凡的意义。”
“而您对信仰一窍不通,将军。我绝对不会离开大博物院一步。当时组织撤离研究人员时我就在说,卡比利亚是我们绝不可退让一丝一毫的最后据点。如果让米卡那些雇佣军攻进内城,在钟楼上方升起他们的旗帜,那么统修会在这几十年中,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建立起的人们的信心,也会随之化为乌有。我们会立即解体,自己毁灭。即便你在几秒钟后把米卡的旗帜拔掉也不会改变这一点。”
将军被大主讲这强硬的态度震慑到了。但徐正书总队长上前谏言道:“战争里一个人的力量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大主讲。我真的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让区区一个仿生人加入这场战斗,似乎您真的以为这能改变什么局势一样。即便您不愿意放弃这座城市,但市民们都逃走了,那您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就算您一定要守在这里,那请您下令,让支援部队驱逐挡路的民众,优先通行吧。”
“不行。应当是我们让民众看到,我们有能力保护民众;而不是把他们绑在我们身上。倒不如说,他们之所以撤离,就是对我们能力的怀疑。他们今天放弃了我们,是因为我们以前放弃了他们。难道你看不到其中的危险吗?”
徐正书不再说话,而是背过身去走到一边,和将军议论起来。
朱启儒大主讲也不去理他,只是转向周向青说:“你要加入战斗?”
“是的。”她答道。
“即便代价可能是你的生命?”
“是的。”她感觉到自己胸口的嗡嗡声。
奇怪。
明明是为了保护,却要前去杀戮。
——但这是你亲身感受到那个人意图的最佳方式。
她听到自己这么辩解。
“好的。那我希望你能接受这一点不成敬意的礼物。”
朱启儒大主讲拍了拍手。之前那个如山一般的巨汉搬来了一个人偶架子,上面穿着一副盔甲,而后面还跟着两个穿着白袍的研究员。
“虽然它是实验型号,但除了穿戴麻烦之外,各项防御指标仍然是合格的。等眼前的困难结束之后,我们在给你重新准备一套。”
周向青准备脱去沾满鲜血的外套,便先解下了程光颐给她的银棘圣血徽章。赛德机师见状,靠了过来。
周向青明白他的心思。“请你替我处理它吧。”周向青把徽章递了过去。赛德双手接过,谨慎地把徽章放进贴身的口袋。
两个研究员从人偶身上拆下实验护甲,装到周向青的身上。实验护甲倒意外地合身。倒不如说,正因为是实验型号,所以模具并不大,而且用的是柔软的皮带连接而不是预设好的卡扣。
简直就像是为了她而设计出来的一样。
甲片之间虽然还没有加人工骨骼,但主要的能量反射已经足够。而鞋子有力反馈设计,方便加速和缓冲。护甲全身都呈原材料的白色,没有涂漆,只是每一块甲片上都有统修会的红色三角标记。
周向青穿好了护甲,但没有戴头盔。她并不想戴,而且也没办法戴——她的辫子太大了,根本不可能塞进去。所以她还是戴着自己的红帽子。只是研究员想了个方法,把面甲戴在了她脸上,顺便能跟帽子固定在一起。
她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她认为自己这身装备很有独特的风格。
在周向青穿好盔甲的时候,徐正书总队长和伏龙芝将军也商量完了。将军先一步对大主讲说:“既然阁下坚持己见,那我们也应当辅佐您到最后一刻。所以,至少我们应当把现在掌握的局势跟这位……”
“叫我周向青就好。”
“……跟这位特别人士解释清楚。我可以把她按照统修会派驻的特别观察员来处理,她在军方辖区内享有一切类似阁下您的权利,但她不得干预军队的指挥。”将军并不理睬周向青的话,而是给她硬造了一个称呼。
“而我则暂时理解为阁下您愿意授予她荣誉骑士称号。”徐正书补充。
“而目前的情况是这样,”将军将地堡中的沙盘拿了出来,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发亮的光点代表双方的兵力配置,“这个三角形就是我们所在的内城,在我们身后,即西北方向就是悬崖,目前还没有侦测到敌军可能袭击的迹象;所以东方与南方的两条防线,就是敌军可能进攻的方向。我们估计飞艇空投了五百人的部队以及武器装备,但因为风力以及其它因素,他们几乎散布在整个上城区内。预计他们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回收装备,完成基本战斗单位的集结和任务分配。而我们现在能隐约听到的交火声,就是我方的扫荡小队在尽可能清理落单的敌方人员。由于军官数量不足,所以我无法将更多兵力投放出去。这一点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一旦对方完成集结,就会在内城的两个斜边方向展开进攻。东侧是正对圣女望塔的凯旋广场、战役纪念馆、以及购物商场,敌军可能在购物广场纪念馆中集结部队躲开我们的侦察,并配合远处的重火力突破防线;而南侧则是政务部人员的住宅区以及别墅区,如果敌军在这个位置集结,尚未撤离的市民可能会有危险,这里建筑更高,虽然火炮不易展开,但机枪班组可以压制我们的防御火力。”
这么一场串内容听得周向青耳朵痛。好在她的脸隐藏在面甲后面,无需担心别人看到她的表情。她说:“那么我们应当优先阻止敌人占领……”
——东侧。她的直觉这么说。
“……南侧的区域?”她故意不去选择直觉的答案。
将军板着脸答道:“完全错误,特别观察员。你的想法完全错误。一旦敌人占据东部地区,重火力占据优势位置,那么我们都会马上完蛋。所以如果你想发挥一点作用的话,那就把重点放在摧毁对方空投的重型装备上。特别观察员,你至少应该有配备摧毁重型装备的武器吧?”
我怎么可能配备这种东西?周向青闭口不答。
将军轻轻哼了一声,重重叹气道:“徐队长,你最好教给她如何使用你们骑士团用的武器。毕竟她距离步兵的合格标准,比荣誉骑士要更远一些。”
徐正书似乎并未听出将军的讽刺之意,只是面不改色地说道:“骑士团使用的单兵反装甲武器是标枪三型。使用很简单,把前端在硬的东西上一磕,然后投出去即可。标配的盾牌、手铳、折刃以及相应弹药,都可以在军械库领取。”
在军械库领取。
他们只是想看她的笑话,完全没有去想应该怎么夺取胜利。
不过,他们怎么想和她没有关系。她不需要向眼前这些人证明自己的价值。她想要保护的是让娜、是米娅、是大主讲、是卡比利亚,以及并不在这里的那个人留下的痕迹与记忆。
眼前的状况简直就像是那个人隔着时空,向她发起的邀请。
周向青压下自己的帽檐,不想让他们看出自己亢奋的心情。
“那么,我就去军械库了。”周向青说。她并不指望这个将军或是那个队长会给她带路。她跟让娜挥了挥手。
让娜笑着挥了挥手。“大姐姐,你也是骑士啦。”
“是啊。你要乖乖的呆在安全的地方。”
“我陪你一程吧。”赛德在一旁说。
周向青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她猜到赛德有话要说,大概就是他那套不知所谓的圣女理论。
两人一同走出大博物院。米卡公司的巨大飞艇仍然悬在几千米高的空中,空投和地面的防空火力都已经停止了。远方传来的隐隐炮声,正是暴风雨前的雷鸣。
“抱歉。”赛德犹豫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你为什么道歉?”周向青反问。
“我也不清楚。跟他们争辩之后,我有点困惑。一方面是因为事情的发展并不尽如人意;另一方面则是……我感觉你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圣女。”周向青淡淡地说。
“我……”
“我并不是说,行为不一样,外貌不一样之类的事情。我是说,我就是我,我不是、也不可能是你想象中的圣女。所以你不需要觉得是你造成了什么后果,是你有什么责任之类的。我参与这场战斗只是为了我自己。”
“谢谢,”赛德低下了头,“但你还是误会了。我仍然觉得,你是我们应该成为,但又无法成为的……那种对象。所以我说你不是我想象中的圣女,反而是指我自己想象的行为、外貌之类的地方。”说到这里,赛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又说:“我认为你是另一种圣女,只是跟我想象的不一样而已。”
周向青笑了。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有他自己独特的一面。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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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那个虫丝硬盘一样,赛德的身上拥有能代表他自己的东西,而且他也看得到他自己。这正是她希望能够在卡比利亚找到、并拥有的东西。
“好吧。谢谢你。”她说。虽然赛德根本看不到她面甲后的表情。
军械库就在眼前。军需官已经收到通知,颇为干脆地给周向青发了武装带、骑士团标配的盾牌、手铳和子弹,以及4支标枪。
“没有通讯设备?”赛德看到周向青领到的东西,便去问军需官。
“没有。”
“为什么?不给通讯设备怎么获知战场情况?”
“这是上面的命令,你有意见关我屁事。”军需官啪的一下,把小窗户闭上了。
赛德无可奈何。他感概道:“在统修学校上学的时候,我也想要毕业后当上骑士。但你也看到了,骑士团并不是什么面向所有人的组织。”
“所以你才去做了机师?”周向青系好武装带,把那些东西都插在顺手的位置。她试着拔出手铳,然后又把它插回去。
有种熟悉但又陌生的感觉。
“对。”赛德苦笑了一下,又说:“刚才在博物院里,他们只授你荣誉骑士称号。可能你以为那只是跟将军说的‘特别观察员’一样,是在调侃你。当然他们也未尝没有这种意思,但实际上,像你……我,还有让娜,我们这些‘外人’,是没有成为骑士团正式成员的资格的。但这并不是什么明文规定,只是台面下心照不宣的东西,所以……”
周向青明白了。“所以你没法跟让娜解释。”
赛德点了点头。“她刚才跟我说,大主讲保证会给她的叔叔想办法。她似乎很满意。这可能是最好的结局了。我不想看他们为了这点事把积蓄打了水漂,但又不能跟他们说得太清楚。或许,将来事情会有变化。这种潜规则会取消掉。无论什么人都能……做他们想做的事。”
“我有点明白你对圣女的期望了。”周向青说。“希望你的想法能够实现。”
“谢谢。”赛德说。
周向青和赛德离开军械库。
她想找个比较高的地方看看情况,所以便向钟楼走去。
但大圣堂周围的圣女草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安静。密密麻麻纤毛从土壤中昂起头来,整块土地都像笼罩在黑色的雾气里一般。它们似乎是被空气中的什么东西吸引了。这种感觉让她颇为不快,她不想再往前走,便重新走向圣女望塔的方向。
圣女望塔下面的洞门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栅栏拦路。一些修士和士兵正在用从办公楼内拉出的桌椅做成路障,配合沙袋封堵成一个简单的瓮城。
“他们接到的指令是死守这里。”赛德说。“他们并不知道大博物院里面的人刚才都议论了什么。”
“当然。”周向青回答。“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你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就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她在心里说。
赛德听不到周向青的心声。
他们只是顺着门洞内的楼梯,一级一级登上圣女望塔。
红墙大概五米高。而圣女望塔差不多把这个高度翻了一倍有余。他们从这里正好能能够看到凯旋广场公园里的圣女雕像。
周向青在两小时前才和让娜一同在那里祈祷,而现在望去只恍若隔日。圣女并没有变。她仍然如从前一样静立在水池边的灯光里,默默思考。
变的是周向青自己。
敌军还没有在附近出现,还没有人来打破圣女的沉思。只是远处时不时亮起爆炸的火光。将军说过,空降的敌军散布在整个上城区,派出的清剿队伍想必也正在这片区域中和对方交火。这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城市之中,正有两群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人,为了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目的而相互厮杀。
但她现在正站在这里,站在这座圣女望塔之上。她只能看到夜幕中的城市,而看不到战场。
那些厮杀的人存在,却又不存在。
因为战场只能被身在战场之中的人看到。
她望着那片时不时亮起光的黑暗,只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召唤着她。是弗莱,是她的过去,是她心中既不同于周向青,也不同于简简单单的某种“功能”的某个东西。
她的心中嗡嗡作响。有一种不可遏制的、想要回应这种召唤的感觉,正在不断撞击她的心扉。
她想要到那黑暗中去。
到那片未知的战场中去。
“到战场去!”她在心中张开双臂,拥抱前方吹来的夜风。
随后,她一跃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