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启程02

作品:《后机械启示纪行

    自动化大崩溃,是上个时代和这个时代的分界线。


    没人说得清“自动化大崩溃”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自动化大崩溃是公认的导致上个时代人类社会解体的事件。世界政府就是在大崩溃中被前人抛弃,又被后人遗忘在历史的尘封中。自那以后,近乎永恒的生产停滞,以及此起彼伏的百年战争,把上时代的城市变成了一片片废墟。大崩溃的真相,也被后来的混乱局面所埋没,如今已经无人知晓。世界政府在最终垮台之前,把记录“大崩溃”这一重要事件的官方档案整理备份了十四份。人类历史中,对这一影响人类命运的、至关重要之事件的官方记录,仅此而已。


    但也就是在大崩溃结束之后,废墟中突然出现了“机械鲸鱼”之类不知源自何处的东西。人们称其为“活化机械”,只敢远观,不敢亵玩。人们都默认它们与大崩溃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大崩溃的真相仍旧埋藏在废墟之间。


    迄今为止,已有十三份档案借挖掘回收废品之手重见天日。但由于十三份档案的数据都有不同程度的永久性损坏,仍然有一部分关键的真相不为人所知。


    所以,尽快找到最后的一份档案,就显得尤为关键且必要。对这段历史有需求的个人或组织,自然不惜出重金收购一切有价值的消息。


    而最后一份档案有很大概率就在这个保险柜里。


    “所以我们怎么打开这玩意?”看着周向青用她那大大小小的工具检测完整个保险柜,老杨迫不及待地问。


    “这柜子总共三层,内置供电,如果有外力破坏就删除内部数据。但按照常理推断,在柜子从它原来的位置移动之后,应该就实际上触发这个机制了。所以不论怎么说,完整的数据都不在了。但只要存储器没有物理破坏,数据就并非不能恢复。所以我们主要是防止二次破坏触发物理销毁的保险措施——比如这里有一个疑似爆破装置的部分,而这里似乎原来装着什么溶液,会在外力打开柜门时触发。总之,我们先固定整个箱子,再从这里、这里、这里用M2钻头打孔,50mm穿深,同时切断电源、感应器、触发器的线路,然后再切开正面连接的部分。”


    周向青用粉笔在保险柜上画了三个叉。在谈到具体问题的时候,周向青的话就比平时多了不少。做事总比做人更容易。把注意力放在这个保险箱上,她就可以不去考虑那些她不想考虑的事情了。比如那两个倒在血泊里的人,以及被捆住的老人的命运。


    老杨的儿子们把保险柜抬上钳工台。他们用扁钢和角铁焊了一个简易支架,把电钻固定在柜体的对应位置,然后用夹具把保险柜夹好。


    电钻嗡嗡作响,把坚固的柜体变成一堆堆碎屑。三个孔很快钻好,周向青用细长的夹钳切断暴露的线路,随后又用电锯将柜门的门轴与锁舌锯断,把柜门拆了下来。外层的密码锁柜门拆掉之后,露出了一个带着摄像头的操作面板。


    “看样子是检测视网膜的锁。这个一般来说是连着报警装置,多次错误就会直接报警。不过现在倒是无所谓,因为我们已经把……”周向青越说越慢,渐渐停了下来。因为她注意到这道门的门框上有打孔和补焊的痕迹。在另一侧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似乎是在之前就有人尝试打开这一道门。


    周向青又把拆掉的外门拿起来检查,又绕着保险柜看了一圈。但似乎除了他们刚刚留下的痕迹之外,没有别的暴力拆解留下的痕迹。


    这说明这个试图打开保险柜的人拥有外门的密码,但他无法通过内层的视网膜检测。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周向青仔细检查那些痕迹,但由于柜子密封很好,那些痕迹氧化的程度不深,她无法分辨。


    “怎么啦?”一个大汉看周向青迟迟不动,便出声问道。


    “有点奇怪,或许不是什么大问题……”周向青不太想说没有根据的猜测,但如果有人在里面动过手脚,报警装置或许被添加了别的用途。但她第一次检测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什么特殊之处。至少可以判断它没有被改造成一个杀人陷阱。但值得怀疑的是,里面现在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是要按这些按钮吗?”另一个大汉也凑了过来,伸手想去摸操作面板上的按钮。


    “你捣什么乱!”老杨一掌打上大汉的手背。但大汉的手一歪,手指恰好戳中一个按钮。柜门上的指示灯顿时亮了起来,摄像头像一个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卫兵,眯着眼审视面前的许多张脸。


    “嘟——验证不通过。”指示灯闪着刺眼的红光。


    老杨和他的儿子都吓了一跳,急忙后退到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


    周向青也吃了一惊。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切断了这些东西的电源。难道还有一个备用的电源吗?或许这个打孔痕迹是重新补设了临时电源,或者另外布了一条她没注意到的线?那么就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


    她望着保险柜门,保险柜门上的摄像头也静静地望着她。


    指示灯突然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嘟——验证通过。”


    柜门内响起了齿轮转动的声音。伴随呜呜的摩擦声,锁舌缩了回去,保险柜门“咔锵”一声,打开了。


    什……什么情况?


    为什么验证会通过?


    周向青一下子愣住了。


    与此同时,老杨和工长腰间挂着的通话器突然响起了“咯咯咯”的电流声。


    “无线电信号!”周向青不由得轻声叫道。


    “什么?什么信号?”老杨和工长就像在找什么能看得到的东西一样,左顾右盼。


    难道是当年的报警装置被电涌刺激到,出错而工作了?还在周向青犹豫的时候,柜门内又发出“嗤嗤”的响声,然后又是“嘣”的一声爆炸,像是有谁在柜子里放了个鞭炮。


    “天啊!”老杨尖叫一声,冲上去一把拉开柜门。其他人也都围拢上来。一股青烟散去后,大家看到,冒烟的只是保险柜的内门,而电磁保护层和存储器都完好无损。


    “快,快把它们拆出来!”老杨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周向青只得先放下心里的问题,把存储器一个个小心拔下,然后把电磁保护内衬从保险柜里拆出来,再把存储器插回对应的槽位,把那一堆东西递给老杨。


    老杨像接过国王的王冠一样小心翼翼,一张丑脸也笑开了花。他的三个壮汉儿子则像御林军一样拱卫在他身边。


    “那我们的事就算做完啦,”工长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得找人看看这些数据能不能恢复,顺便联系一下买家。你也别急,钱我绝对是不会少给你的。”老杨说。


    工长说:“我倒不是担心那个。我只是想,咱们跟城里人都没什么交情,顶多就是把东西直接卖给来收货的季老鬼,这次弄这么个烫手的货……”


    老杨说:“我这次不想经过他。平时让他挣个转手费也就罢了,这次少一层中间人,到手的钱能多几倍。这一票干完,咱们下辈子都能直接住到城里,不用再干什么活了。”


    工长说:“但直接跟老鼠们打交道,太冒险。”


    “你就不用管啦,这事情都在我身上。”老杨显然急着把这批存储器先收起来,不想再就这个问题多说话。


    “好吧,”工长也明白了老杨的意思,“向青,我们回去。”


    周向青的思绪仍然陷在刚才古怪的情况之中。交易和分账从来不是她考虑的事情,她也并不在乎。她更关心保险柜内侧奇怪的打孔,为什么她可以通过视网膜验证,以及最后的小型爆炸到底是什么情况。


    “杨工长,我想再看一下刚才的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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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险柜。我有点事情没搞清楚。”周向青鼓起勇气说。她还是很不习惯跟这个老杨直接打交道。


    “啊?随便。想要什么拿走也没关系。但柜子外壳给我留着,万一买家想要做个纪念呢!”老杨说完,自顾自地哈哈笑了一会。然后他收起笑容,转向自己的三个儿子,说:“你们去把剩下的那些收拾了。”


    他说的是那两具尸体、捆起来的老人的事。三个大汉点点头,离开了。


    周向青拆开保险柜内门的背板,把电路板取下收进背包。工长等她做完,两人一同沿着进来的花纹板路走回电梯。卷扬机卷动钢缆,电梯平台就在嗡嗡声中慢慢爬升。


    “向青,今天的事……”工长先打破了沉默。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周向青回答。


    “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去之前,老杨也没跟我说清到底是什么事情,结果一去了遇到那种场面。我并不是想——”


    “我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想那些事了。”周向青回答。


    “那就好。”工长如释重负。


    周向青明白工长的意思。虽然工长“替她担保”,但那只是在那种情势下的发言,并不真能担保什么。而在那下面发生的事情……她知道,在废坑边,每年多少都会因为一些“意外”而消失一些人。虽然一个工组是一个“家庭”,但家庭并非完全没有秘密。


    她不想去追究那些秘密。


    有那个时间,她更想花在简单且实在的事情上。


    比如今天那个“验证通过”是怎么回事。


    毕竟她的家人只有一个。


    “——你说是吧,胖球?”周向青问。


    刚洗完澡,正蹲在灯下歪着头晒羽毛的八哥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答道:“胖球乖,哇是胖球。”


    周向青今天提前下了班。工长并没有说什么,痛快地把她剩下的工作分给了傻宝兄弟。她骑上小电车回来,就开始研究那块保险柜里的电路板。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研究的东西。


    视网膜验证器的原装校验模块被人手动跳接了,所以校验调用的并不是原本的线上校验库,而是焊上去的一个本地库。警报器也同样被改装过,改装者将其功能调整为在特定的频段发送一段预设的信号,然后通过电池过载自毁来破坏无线电路,以避免他人得知频段和信号的具体内容。改装用料明显比原有的电路粗陋很多,像是临时性的作品。


    周向青只是有点不太明白。


    显然,改装者的目标不只是窃取里面的内容——他大概是复制了一份,然后把原本的存储器全部留了下来——而其它的改动更像是改装者希望它被特定的某些人打开,然后在打开后发出信号通知另外一些人。


    但问题是,它是在履行上个时代遗留的使命,还是触发这个时代设下的陷阱?它又是在通知谁?它又想通知那些人什么呢?


    但这些问题的答案已经被这块过载的电池摧毁了。


    而周向青现在知道的唯一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又产生了一个更为复杂的问题——为什么她可以通过视网膜验证?


    要说上个时代的人计划把这个箱子送给百年之后的她,那未免有些太过于荒诞了。如果说改装保险柜的是这个时代,某个认识她的人……但她完全想不到谁有这种能力,更想不出这样有什么意义。


    她没去过巨坑之外。她甚至都从来没有去过那个所谓的“城里”。她和世界政府的最后一份档案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她能够回忆到的过去,全都只是一直独自住在这个小小的房车里,和眼前的这只八哥在一起。她全部记忆中的,只有这些内容。


    周向青把胖球叫到手上,轻轻梳弄它脖颈上的羽毛。


    胖球歪着脑袋,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