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四点的日光，被林氏集团总部顶层的钢化玻璃切割得支离破碎，斜斜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一道狭长的光痕。苏辰推门而入时，指纹锁的电子音刚落，厚重的实木门便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只剩中央空调出风口极淡的气流声，在空旷的总裁办公室里盘旋。


    林国栋就坐在那张足有三米长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烟身的纹路在光线下清晰可见。他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是林氏地产的年度财报，却一眼未看，目光沉沉锁在苏辰身上，像在打量一件被拆解到极致的猎物。


    办公室里的陈设依旧是极致的冷硬风格，墙面嵌着整面的磨砂玻璃，隐约能望见金汇湾的天际线，鎏金大厦的尖顶在云层里半隐半现。桌角摆着一尊玉质貔貅，水头足，雕工狠，却被刻意摆成了侧首的姿态，似守非守，透着几分刻意为之的玩味。


    “苏先生倒是准时。”林国栋率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抬手示意桌前的真皮沙发，“坐。东西都带了？”


    苏辰没有落座，只是将随身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沿，指尖轻敲袋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林总先兑现承诺，我再交东西。规矩，你我都懂。”


    他的姿态算不上倨傲，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经历过八十八层的博弈，苏辰再清楚不过，面对林国栋这种浸淫商场数十年的老狐狸，半步退让，便是万丈深渊。


    林国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抬手拨通内线电话，语气简洁：“财务，把之前拟定的款项，转去苏先生指定的账户。”


    电话挂断不过三分钟，苏辰的手机便震动起来，是银行的到账提醒，一串长长的数字，末尾的零刺得人眼热。两千万，分文不少，准时入账。


    他垂眸扫过屏幕，随手将手机揣回口袋，弯腰拆开文件袋，将里面的U盘、纸质复印件尽数推到林国栋面前，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原始文件都在这里，U盘里是加密备份，纸质版是所有证据的副本。”


    林国栋没有立刻去碰，只是用雪茄指了指桌角的碎纸机：“当着我的面，销毁。”


    苏辰颔首，拿起纸质文件逐一送入碎纸机，刺耳的绞碎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纸屑纷飞，落在金属收纳盒里，堆成薄薄一层，像是那些被彻底翻篇的威胁。最后，他将U盘插进电脑，格式化，再扔进碎纸机，机身嗡鸣几声，将塑料外壳绞得粉碎。


    “满意了？”苏辰抬眸。


    林国栋终于拿起桌上的雪茄，用打火机点燃，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苏先生年纪轻轻，做事倒是够狠。就不怕我出尔反尔，让你走不出这栋楼？”


    “林总不会。”苏辰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霖俊还在米国西海岸商学院读书，外管中心的核查机制，银监总局的举报通道，我就算不在，也有人盯着。何况，林氏的金融城项目在即，你耗不起任何风波。”


    这话戳中了林国栋的软肋，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烟雾缭绕中，眼底的寒意翻涌，却终究压了下去。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在空气中散开，渐渐消散：“你赢了这一局，但苏辰，别太得意。华国的商界，从来不是靠小聪明就能站稳的。今日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他日我会百倍拿回来。”


    “拭目以待。”苏辰转身，没有再看他一眼，“林总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走到门口时，林国栋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森冷的警告：“那块地，我可以暂时不动。但你要记住，林氏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你挡了我的路，迟早要付出代价。”


    苏辰的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回应，消散在门后：“那就要看林总，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电梯一路下行，轿厢里的镜面映出苏辰的侧脸，下颌线紧绷，眼底却没有半分得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冷静。他清楚，这两千万不是胜利，只是暂时的喘息，林国栋的隐忍，不过是蛰伏的前奏，更狠的反击，迟早会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墨的消息，附带两份加密文档，标题分别是《华宏铝业持仓分析及风险报告》《华瀚生物股权异动核查》。苏辰点开快速翻阅，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越来越沉。


    华宏铝业的负债率高达85%，铝价持续走低，行业寒冬将至，林氏却逆势加仓八亿港币，摆明了是赌政策利好；而华瀚生物看似业绩平平，实则暗中布局新型医药研发，林氏增持至举牌线，怕是盯上了这家公司的核心专利。


    “贪心不足，蛇吞象。”苏辰低声自语，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回复，“查华瀚生物的研发管线，重点盯抗肿瘤方向，另外，收集华宏铝业上下游企业的利空消息，越细越好。”


    电梯抵达一层，苏辰走出林氏总部，午后的风裹挟着陆家嘴的燥热扑面而来，混杂着汽车尾气与写字楼玻璃幕墙的热浪。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星江科创园的地址，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两千万，是保命钱，也是启动资金。一部分要给王磊打去飞捷芯片的定金，解决服务器硬件加速的问题；一部分要偿还父亲工厂的部分债务，稳住税务与消防的风波；剩下的，要全数投入股市，瞄准林氏的持仓，打一场漂亮的反击战。


    车子驶入星江科创园时，夕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余晖洒在创客天地斑驳的外墙上，将“创客天地”的霓虹招牌映得黯淡无光。苏辰付了车费，快步走进大楼，三楼的机房里，服务器的风扇轰鸣声依旧震耳，却比昨日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推开门，李浩正趴在白板前，手里攥着马克笔，在屏幕上演示着优化后的模板效果，语速飞快：“你看这个旅行打卡模板，前三秒直接切全景特效，云层流动+光影渐变，爆点拉满，而且本地处理帧率稳定在30FPS，云端的高级滤镜延迟也压到了1秒内，完全符合要求！”


    王磊坐在控制台前，面前摆着一堆飞捷芯片的设计图纸，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不停，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他头也不抬，听见苏辰的脚步声，只淡淡开口：“五万定金到账了，飞捷芯片的初步架构图今晚能出，一周内完成第一版调试，问题不大。”


    苏辰走到白板前，看着李浩演示的四个模板——婚礼、宠物、美食、旅行，每一个都精准踩中了短视频传播的痛点，特效流畅，节奏紧凑，远超他的预期。他抬手拍了拍李浩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做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接下来，把模板封装成SDK，适配主流的移动端系统，三天内，我要看到内测版本。”


    “没问题！”李浩眼睛发亮，连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我今晚通宵赶工，保证按时完成！”


    苏辰又走到王磊身边，扫过屏幕上的芯片架构图，专业的代码与电路设计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看得出来，王磊在这方面的功底，远比他展现出来的更深。“飞捷芯片的优化，不用追求极致速度，稳定性优先。我们的核心是做视频特效平台，硬件加速只是辅助，不能本末倒置。”


    “我知道。”王磊点头，指尖在图纸上划过，“我在架构里加了冗余设计，就算单台服务器的芯片出问题，也能自动切换至备用节点，不会影响整体算力。另外，机房的电路老化问题，我联系了电力公司，明天就能拉工业专线，费用已经算在硬件成本里了。”


    苏辰颔首，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控制台旁，调出沈墨发来的股市报告，投屏在大屏幕上：“林氏现在重仓华宏铝业和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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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瀚生物，前者是死棋，后者是暗棋。我们手里的资金，先瞄准华宏铝业，做空，借行业利空砸盘，逼林氏加仓护盘，消耗他们的现金流。”


    王磊与李浩凑了过来，两人都是技术出身，对股市一窍不通，却听得格外认真。李浩挠了挠头，不解道：“做空？那要是林氏真的等到了政策利好，我们岂不是亏了？”


    “不会。”苏辰指尖点在华宏铝业的负债率数据上，语气笃定，“行业寒冬已成定局，就算有政策利好，也救不了这家负债率超85%的公司。林氏加仓，不过是垂死挣扎，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狠狠踩上一脚。”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K线图，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锋芒。前世，林氏就是靠着资本运作，吞掉了无数中小企业，包括他父亲的工厂，这一世，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夜色渐浓，星江科创园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唯有创客天地三楼的机房依旧亮着，服务器的指示灯蓝绿交错，映着三个年轻的身影。李浩埋头编写SDK代码，指尖在键盘上翻飞；王磊盯着飞捷芯片的设计图纸，眉头紧锁，偶尔抬手揉一揉眉心；苏辰则坐在电脑前，复盘着林氏的所有持仓，筛选着做空的最佳时机，指尖在鼠标上轻点，敲定一个又一个操盘计划。


    凌晨一点，苏辰终于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两千万的资金分配方案已然敲定：五百万打给王磊，用于飞捷芯片的研发与服务器扩容；一千万偿还父亲工厂的债务，结清税务与消防的所有欠款，稳住工厂的运营；剩下的五百万，全数转入证券账户，明日一早，正式布局做空华宏铝业。


    他站起身，看向依旧忙碌的两人，沉声开口：“今晚就到这里，都回去休息。身体是本钱，我们要打的是持久战，不是速决战。”


    李浩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笑着摆手：“没事，我再熬一会儿，把模板的最后一个漏洞修复完就走。王哥还在赶芯片架构图，我陪他。”


    王磊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你先走，我这里还有点事，弄完就回。”


    苏辰没有强求，只是留下一句“注意安全”，便转身走出机房。深夜的星江科创园空无一人，路灯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掠过，带着园区里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几分疲惫。


    走到园区门口，苏辰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苏建国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父亲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小辰，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工厂那边的事，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爸，没事。”苏辰的声音放柔，压下所有的戾气与算计，“工厂的债务我还了一部分，税务和消防的问题都解决了，你不用操心。好好休息，等我这边忙完，就回去看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苏建国哽咽的声音：“小辰，爸没用，让你受委屈了。工厂的事，本不该让你一个年轻人扛……”


    “爸，一家人不说这话。”苏辰打断他，语气坚定，“工厂是苏家的根，我不会让它倒的。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挂断电话，苏辰站在路灯下，望着远处陆家嘴的霓虹灯火，眼底的光芒愈发坚定。前世的遗憾，今生的仇恨，创业的野心，家族的责任，尽数交织在一起，化作他前行的动力。


    林国栋的算计，资本的倾轧，行业的寒冬，前路的荆棘，他都无所畏惧。


    他曾坠落深渊，尝过粉身碎骨的滋味，如今涅槃归来，便要踏碎所有黑暗，执掌自己的命运。


    暗棋已落，风卷潮生。


    这一局，他要赢的，从来都不只是两千万，而是整个华国商界的话语权，是属于他苏辰的，万丈荣光。


    而林氏集团，不过是他登顶路上，第一个要碾碎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