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数据狩猎,第一滴血

作品:《重启2014:我的黑科技帝国

    第二章数据狩猎,第一滴血


    一、恐慌盘中的算法渔夫


    国泰证券浦江新区营业部的低温将空气冻得几乎凝滞,与门外九月残存的暑气形成锋面。交易大厅如同某种现代庙宇,二十几块液晶屏幕供奉着红绿交错的数字神祇。香火是散户们毕生积蓄蒸发的焦虑,具象为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和偶尔爆出的方言咒骂。


    沈墨的办公室是这座庙宇的藏经阁。百叶窗将光线切割成等宽的栅栏,在他定制西装肩部落下明暗相间的影纹。当苏辰推开玻璃门时,沈墨正用修长手指转动一支万宝龙钢笔——2014年限量款,黑色树脂笔身镶嵌铂金环,与他的银丝眼镜构成恰到好处的精致压迫感。


    “你的交易计划书。”沈墨没抬眼,将一份文件夹推过桌面,“我需要可量化的策略,而非直觉。”


    苏辰落座时脊柱笔直,那是长期伏案者少有的体态。他从磨损的帆布包取出两张A4纸,纸张边缘裁剪整齐,仿佛用钢尺比划过。


    第一张是华天科技日K线图,他用红色圆珠笔标注了七个关键位置:9月8日破位点(18.24元)、9月12日恐慌低点(16.08元)、今日预估支撑位(15.80元)。蓝色箭头连接这些点,形成标准的艾略特波浪理论三浪下跌结构。


    第二张是手写交易预案,字迹是标准的仿宋体工整:


    【作战地图:华天科技(002185)】


    作战时间:9月16日(今日)


    敌情分析:媒体负面舆论发酵第7日,散户恐慌指数达峰值(预估>80%)


    我军兵力:总资金54,850元(含融资额度),可用弹药100%


    伏击点位:15.78-15.82元区间(历史筹码密集区下沿)


    进攻节奏:分三批次建立头寸(2:5:3比例)


    撤退预案:跌破15.50元无条件止损(亏损≤2.1%)


    战役目标:持仓3-5个交易日,目标价位17.50元(盈利≥10.6%)


    沈墨的钢笔停止转动。他用五秒读完预案,又用二十秒凝视那张手绘K线图。“你标注的第三浪低点,”他指尖轻触15.80元位置,“依据是什么?RSI底背离?布林带下轨?还是……”


    “人性周期。”苏辰的声音平稳得像心电图基线,“连续六天放量下跌,散户心理防线已溃。昨夜纳斯达克科技板块收跌2.1%,今晨A股必然低开。当最后的多头在开盘半小时内割肉离场——”他顿了顿,“就是渔夫撒网的最佳时刻。”


    沈墨忽然笑了。那不是愉悦的笑,而是解剖学家看见完美标本时的职业性欣赏。“五万融资额度,三分钟后到账。”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式三份的协议,“但我要在你的交易终端安装监控插件。每分钟,我都会看到你的持仓、成本、挂单和盈亏。”


    “可以。”苏辰接过钢笔,在乙方签名栏写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张时,墨迹均匀得像是印刷。


    (精确交易战场)


    9:15,集合竞价开始。


    华天科技跳空低开-1.47%,报价16.10元。卖一盘口堆积着372手卖单,像第一道城墙。买一档只有零星散兵——23手、15手、8手。


    苏辰的呼吸频率维持在每分钟14次。他盯着分时图下方成交量柱,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半透明数据层:


    【盘前情绪指数:-0.82(极度悲观)】


    【大宗交易监控:无折价抛售】


    【关联板块传导:半导体指数低开-1.2%,传导系数0.87】


    【关键阈值:15.80元(触发散户止损盘概率92%)】


    沈墨靠在真皮椅背上,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实木桌面。他面前的显示器分作四块:左上角是苏辰的交易终端实时镜像,右上角是Level-2深度行情,下方两个窗口滚动着股吧舆情热词和融资融券余额变化。


    9:25,集合竞价结束。


    股价被压至16.02元,成交827手,主动卖出占比89%。


    “抛压在加速。”沈墨像是自语,又像试探。


    “加速才好。”苏辰目光未离屏幕。


    (多维度市场博弈)


    9:30,开盘哨响。


    股价开始坠落:


    16.00→15.95→15.88→15.83……


    分时图的白线以近乎七十度角下插,每分钟成交量突破五千手。交易大厅传来压抑的惊呼,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猛地站起,又颓然坐下。


    股吧实时热词刷新:


    #华天科技财务造假实锤#(热度☆☆☆☆☆)


    #跌破16元就割肉#(热度☆☆☆☆)


    #有没有兄弟一起死扛#(热度☆☆)


    苏辰的左手悬在键盘F2键(买入快捷键)上方三厘米处,指尖微微发白。右手鼠标指针精准停在一个坐标:15.80元,卖一档。


    数据流在视野中奔涌:


    【恐慌抛售浪:第3-3子浪进行中】


    【散户割肉盘占比:当前63%,仍在攀升】


    【隐藏买盘监测:15.78元下方出现三笔≥200手买单(疑似主力护盘)】


    【情绪拐点倒计时:4分17秒】


    9:41:03,股价触及15.81元。


    卖一档堆积的卖单墙达到1147手。


    就是此刻。


    苏辰的手指像钢琴家按下强音和弦:


    第一单:15.82元,2000股,市价买入(成交耗时0.3秒)


    第二单:15.80元,8000股,限价委托(开始排队)


    第三单:15.78元,5000股,限价委托(埋伏单)


    三笔指令耗资237,150元,占可用资金的43.2%。


    沈墨的身体前倾了五度。他看到Level-2数据上,15.80元的卖单墙开始崩塌——不是被一笔巨单吞掉,而是被几十笔几十手、上百手的小单持续蚕食。那些卖单的席位号杂乱无章:海通证券杭州解放路、中信建投北京东城、国信证券深圳泰然……典型的散户割肉盘。


    9:43:27,股价跌至15.78元。


    苏辰的第三笔埋伏单被触发,成交3100股。


    然后,分时图的白线在15.78元位置横走了118秒。


    成交量柱骤然缩短,从每分钟五千手萎缩到八百手。


    “恐慌盘……枯竭了?”沈墨轻声说,更像在验证自己的判断。


    苏辰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开始执行第二阶段操作:将剩余资金拆解成二十三笔小额买单,每笔50-200股,以每十秒一次的频率,从15.81元到15.85元阶梯式挂入。


    这不是冲锋,这是渗透。


    像春雨渗入干裂的土地,悄无声息地改变土壤的成分。


    9:47:51,股价回升至15.85元。


    苏辰的总持仓达到31,100股,平均成本15.826元,仓位升至89.7%。


    账面浮盈:+5,283元。


    交易大厅传来零星的议论:“好像跌不动了?”“要不要抄个底?”


    沈墨关闭了监控窗口。他摘下眼镜,用鹿皮绒布缓慢擦拭镜片,这个动作持续了十二秒。“你的买入均价,”他重新戴上眼镜,“比最低点高0.046元。为什么不在15.78元全仓?”


    “因为恐惧。”苏辰终于转过座椅,目光平静地看着沈墨,“在最低点全仓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知道底牌。我不想被交易所标记为异常交易。”


    他顿了顿:“何况,留一点现金,才能应对明天的波动。”


    沈墨凝视他三秒,忽然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如果你明天的操作还能保持这种精度,”他将文件推过桌面,“我可以把你的融资额度提升到二十万。但条件更苛刻:年化利率24%,盈利我要抽成10%。”


    “抽成?”苏辰挑眉。


    “知识付费。”沈墨的微笑里有刀锋的弧度,“我提供的不只是资金,还有——安全通道。你的交易记录、资金来源、盈利规模,都需要专业的人帮你‘润色’,才能通过银行反洗钱系统和税务稽查。”


    苏辰翻开文件。这是一份个人理财顾问协议,条款细密如蛛网,但核心清晰:沈墨为他提供全套“财务包装”服务,代价是利润分成和——信息透明。


    “我需要考虑。”苏辰合上文件。


    “当然。”沈墨靠回椅背,“你有二十四小时。不过提醒你,林氏地产的人,今天下午可能会再去你父亲的工厂。”


    空气骤然降温。


    苏辰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留下轻微汗渍。“你怎么知道?”


    “这个城市很小,苏辰。”沈墨转动钢笔,铂金环在灯光下闪过冷光,“尤其对关心土地价值的人而言。林国栋的助理昨天下午在管委会规划处待了四十七分钟。今天早晨七点,国土局的刘科长和林氏副总在香格里拉吃了早茶。”


    信息像子弹,一颗颗钉入苏辰的认知。


    “他们开价三百八十万,”沈墨继续说,“不是因为慷慨,而是因为他们测算过:如果年底前完成土地性质变更,那块地的评估价是六百五十万起。他们需要时间运作,所以愿意多付三十万,换取你父亲一周内清场。”


    苏辰的胸腔里,某种冰冷的东西在蔓延。不是愤怒,是更接近寒铁的质感——一种被精确计量、被标价、被纳入他人算盘的清醒。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投资。”沈墨的回答简洁得像数学公式,“我看好你的‘算法’。而一个被家庭债务拖垮的天才,无法发挥全部算力。这是风险对冲。”


    对话在此刻陷入某种危险的平衡。两人之间隔着两米宽的红木办公桌,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苏辰看到沈墨镜片后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善意,不是阴谋,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评估——像基金经理在分析一只波动率异常的股票。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苏辰起身,将那份协议收进帆布包,“明天开盘前,给你答复。”


    他转身时,沈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辰。”


    “嗯?”


    “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沈墨的语调像在读学术论文,“你今天在15.80元建仓,不是预测那里是底,而是在那个位置——你最大的亏损只有2%。这是‘先为不可胜’。”


    他停顿,让寂静在空气中凝结。


    “但真正的猎手,还需要‘以待敌之可胜’。你的‘敌’,是谁?”


    苏辰的手握在门把上,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


    “所有想把我的生活变成他们资产负债表上数字的人。”


    玻璃门开合,带起微弱气流。


    沈墨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那张手绘K线图上。他拿起红色圆珠笔,在15.80元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写下三个字:


    风险偏好:极低


    耐心指数:极高


    复仇欲望:待观察


    然后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


    【苏建国+机械加工厂+贷款记录】


    【林氏集团+土地储备+浦江新区】


    【2014年工业用地转性政策+内部纪要】


    窗外,梧桐叶开始飘落。


    秋天真的来了。


    二、父亲的土地与钢铁中的锈迹


    苏辰站在营业部门口的台阶上,九月的阳光带着虚弱的暖意。他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三条未读信息:


    1. 陈轩(10:12):“辰哥,项目资料我又优化了,晚上烧烤细聊!这次有‘惊喜’。”(结尾加了眨眼的emoji)


    2. 柳婷(10:35):“阿辰,昨天梦见你了。你最近好像很忙?[委屈表情]”


    3. 母亲(10:47):“你爸接了电话后一直在车间抽烟。来了两个穿西装的人,现在在办公室。”


    第三条信息让苏辰的呼吸停滞了一拍。他迅速拨通家里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不是人声,而是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那是父亲工厂里老式车床加工钢件的声音,背景里混杂着气动扳手的嘶鸣。


    “阿辰?”母亲的声音从嘈杂中挤出来,像穿过荆棘,“你等一下,我出去说。”


    脚步声,关门声,环境音骤然安静。


    “妈,什么人来了?”


    “说是‘林氏集团发展规划部’的。”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绵软焦虑,“一个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的,姓赵,说是经理。还有个年轻点的,拎着黑色皮包,一直在记东西。”


    “他们说什么?”


    “说要‘战略收购’工厂的地皮,开价……三百八十五万。”母亲吸了口气,“比你爸昨晚说的还多五万。条件是签合同后三天内腾空厂房,设备他们不要,让咱们自己处理。”


    苏辰的指尖冰凉。三天——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工厂里那些龙门铣、数控车床、热处理炉,光是拆卸搬迁就需要两周,更别说找新场地、重新安装调试。


    “爸呢?”


    “在办公室陪着,但一直没说话。”母亲的声音开始颤抖,“阿辰,那两个人……说话很客气,但眼神不对劲。他们连咱家欠张厂长多少材料款、银行哪笔贷款几号到期都知道。这哪是谈生意,这像是……”


    “像是来收债的。”苏辰替她说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


    苏辰闭上眼睛。2026年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父亲在破产后第三年查出肺癌,母亲在医院走廊里握着诊断书,整个人缩成一团,像片枯叶。医生说和长期吸入金属粉尘、焦虑抑郁有关。


    “妈,”他的声音稳得像磐石,“你进去,开免提,把电话放桌上。别说我在听。”


    “可是……”


    “照做。”


    几秒后,电话那头传来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车间噪音重新涌入。


    “苏厂长考虑得怎么样了?”一个男声响起,语调平稳但透着居高临下的从容,是标准的商务普通话,“我们林总很看重这次合作,价格还可以再谈一点——三百九十万,这是最终报价。”


    父亲没有回应。只有打火机盖开合的金属脆响,一下,两下。


    “苏厂长,”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加入,“我们调查过,贵厂目前拖欠供应商货款总计五十七万三千元,银行抵押贷款余额一百二十万,下月15号到期。工人工资……嗯,大概还有十九万没结清。”


    年轻声音停顿,纸张翻动声。


    “就算您拿到三百九十万,还清债务后,还剩不到两百万。但如果您拒绝——”声音拉长,像钝刀在磨,“下个月贷款逾期,银行启动拍卖程序。工业用地法拍折扣率通常是评估价的七折,也就是……两百四十万左右。扣除债务,您可能还要倒贴。”


    沉默像浓稠的沥青,灌满电话两端的空间。


    苏辰能想象父亲此刻的样子:坐在那张用了二十年的榉木办公桌后,桌上摆着锈迹斑斑的老虎钳和一堆图纸,窗台上那盆吊兰的叶子因为常年沾着金属粉末而发灰。父亲的手指应该夹着红塔山,烟灰积了很长一截,随时会断裂。


    “赵经理。”父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铁板,“这厂子,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1947年建厂时,只有一台手摇车床,给解放军修枪械零件。”


    他吸了口烟,缓慢吐出。


    “我爸接手时,赶上公私合营,厂子交出去又发还回来,折腾掉半条命。我三十岁当厂长,第一单大生意是给上海拖拉机厂做齿轮,为了赶工,在车间睡了十七天。”


    烟灰断了,簌簌落在图纸上。


    “这地皮不值钱,值钱的是地底下埋的东西。”父亲的声音忽然提高,“是三代人的汗,是铁屑扎进肉里长成的茧,是赶工时猝死在机床边的老师傅的抚恤金欠条!”


    办公室陷入死寂。


    苏辰握着手机,指关节绷得发白。他从未听过父亲说这些。前世没有,这一世更没有。那个总是沉默、总是说“没事”的男人,此刻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老兽,亮出了锈钝却依然坚硬的獠牙。


    “苏厂长,”赵经理的声音冷了下来,“情怀不能当饭吃。您说的那些,在财务报表上,就是折旧完毕的固定资产和待核销的坏账。”


    “那就不吃这口饭了。”父亲一字一顿,“地,我不卖。厂,我不关。贷款我还,工资我发。你们林氏集团再大,也管不了我苏建国怎么活。”


    椅子腿刮擦水泥地面的刺耳声响。


    “苏厂长,您会后悔的。”


    “我后悔的事多了,”父亲笑了,笑声干涩得像开裂的木头,“但今天这事,我要是点头了,死了都没脸见厂门口那块‘诚信经营’的牌子。”


    脚步声响起,向门口移动。


    “对了,”父亲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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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儿子让我问一句——林总是不是最近心脏不太好?听说上个月在澳门赌场晕倒,抢救了两个小时?”


    电话那头的脚步声骤停。


    苏辰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句话是他刚才用短信发给父亲的,原话是:“如果他们威胁,就问林国栋澳门心脏病的事。”


    这是2026年才会被小报曝出的秘闻:2014年8月,林国栋在澳门永利赌场贵宾厅连续赌了三十六个小时,突发心梗,抢救后转入香港养和医院。消息被严密封锁,直到他死后三年才被知情者透露。


    父亲不知道这消息的真假,但他照说了。


    漫长的十秒寂静。


    “苏厂长,”赵经理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些话,说了要负责。”


    “我儿子还让我带句话。”父亲的声音稳得可怕,仿佛刚才的激动从未存在,“他说:‘告诉林总,2012年深圳宝安那块地,他用了什么手段从港商手里抢过来,有人还记得。如果他想让纪委也回忆一下,我们可以帮忙。’”


    这句话也是苏辰教的。2012年林氏集团低价夺取宝安地块,涉及一桩尚未曝光的行贿案,主犯在2025年才落网。此刻抛出,如同在黑暗中对准隐藏靶心开了一枪。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是皮包扣带开合的咔哒声,和几乎是砸门而出的巨响。


    母亲重新拿起电话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辰……他们走了。你爸……你爸手在抖……”


    “妈,让爸接电话。”


    一阵窸窣声后,父亲的声音传来,疲惫得像刚打完一场仗:“儿子。”


    “爸,”苏辰喉头发紧,“刚才那些话……”


    “是真的吗?”父亲打断他,“林国栋在澳门犯病的事?宝安地块的事?”


    苏辰沉默了三秒。“是真的。但我不能告诉您怎么知道的。”


    父亲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积压了半生的浊气都吐了出来。“好。爸不问。”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苏辰说,“这几天可能会有税务、消防、安监上门检查。您准备好所有文件,该补的补,该修的修。工人那边,先把上个月工资结了,用我转给你的钱。”


    “你哪来的钱?”


    “赚的。”苏辰看着手机屏幕上华天科技的走势图,股价此刻是16.22元,他的浮盈已超过八千,“今天晚上,我再给您转二十万。”


    父亲沉默了。电话里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老式蒸汽机最后的运转。


    “儿子,”他忽然说,“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我是说,大事。”


    梧桐叶飘落在苏辰肩头,枯黄卷曲,脉络清晰得像毛细血管。他想起2026年坠落时看到的最后一片叶子,也是这样在风中旋转,不知归处。


    “爸,”他轻声说,“我只是不想再输了。”


    挂断电话后,苏辰在台阶上坐了很久。


    交易大厅里传来一阵欢呼——可能是某只股票涨停了。街道上车流如织,2014年的海市还没有限行,燃油车的尾气在阳光下形成淡蓝色的薄雾。外卖骑手穿着黄色制服穿梭,智能手机尚未完全统治世界,诺基亚的功能机广告还在公交站牌上。


    世界如此真实,又如此脆弱。


    他的手机震动,华天科技弹出一条公告快讯:“公司与华为技术有限公司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共同推进高端封装测试技术研发……”


    公告时间:14:28分。


    比记忆中的时间,提前了两分钟。


    苏辰猛地站起,冲回营业部。


    盘面上,华天科技的股价已经动了:


    16.25→16.38→16.52……


    买单像潮水般涌来,分时图的白线以四十五度角向上冲刺。股吧里瞬间刷出几百条帖子:“卧槽公告!”“华为!!!”“早上割肉的我哭了……”


    沈墨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公告全文。看见苏辰,他扬起纸张:“你提前知道?”


    “猜的。”苏辰脚步不停,直奔交易终端。


    “猜?”沈墨跟进来,“提前两分钟挂涨停价买入单,也是猜的?”


    苏辰的屏幕上,确实挂着一笔涨停价(17.91元)的卖出单,数量31000股——正是他的全部持仓。挂单时间:14:26分。


    “直觉。”苏辰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他撤掉了涨停价卖单,改为分批卖出:


    第一笔:16.80元,5000股(测试跟风力度)


    第二笔:17.00元,10000股(主力拉升段出货)


    第三笔:17.20元,剩余16100股(冲刺阶段清仓)


    这不是贪婪,这是纪律。前世无数教训告诉他:利好兑现时,往往是聪明资金出货的最佳时机。


    股价冲到17.15元时,开始滞涨。成交量创出天量,但买盘力量明显减弱。


    苏辰的卖单陆续成交。


    14:47分,最后一笔16100股以17.18元成交。


    账户清算:


    总投入:492,006元


    总卖出:532,798元


    净利润:40,792元(扣除佣金税费后)


    收益率:8.29%


    耗时:5小时17分钟。


    沈墨看着结算单,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苏辰关闭交易软件,起身准备离开时,沈墨才开口:“你父亲工厂的事,我可以帮忙。”


    苏辰转身。


    “林氏集团在浦江新区有七个在建项目。”沈墨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其中三个的预售许可证,卡在规划局。我有个同学在那里,刚好管这个。”


    “条件?”


    “你未来三个月交易利润的15%。”沈墨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没有温度,“以及,我需要知道你‘猜’到华为公告的逻辑。不是直觉,是具体的分析模型。”


    苏辰与他对视。两个聪明人之间的交易,不需要伪装温情。


    “成交。”他说。


    “另外,”沈墨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纯黑色卡纸,只有烫银的名字和号码,“这个人,你应该见见。他叫李浩,海大计算机系研究生,在做一个‘移动端短视频剪辑工具’的毕业设计。上周来找我融资,要五十万。”


    苏辰接过名片。李浩——这个名字像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2026年,字节跳动以一百二十亿美元收购的“秒剪”APP,创始人就叫李浩。收购完成后三个月,李浩因抑郁症跳楼自杀,遗书里写:“我创造了工具,却成了工具的工具。”


    “为什么给我?”苏辰问。


    “因为你说过,”沈墨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钢笔在指间转动,“所有想把你的生活变成数字的人,都是敌人。”


    他抬起眼。


    “那么,把数字变成生活的人——应该是朋友吧?”


    夕阳从百叶窗缝隙挤入,将办公室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苏辰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手里的名片边缘反射着暖金色的光。


    手机震动,陈轩的信息又来了:“辰哥,六点半,老地方!有‘特大惊喜’,关乎你一辈子!”


    柳婷的信息紧随其后:“阿辰,我帮你买了件衬衫,晚上带给你呀。[爱心]”


    苏辰将名片小心收进钱包夹层,回复陈轩:“准时到。”


    又回复柳婷:“谢谢,晚上见。”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某种冰冷的东西在缓慢结晶,像冬日湖面下悄然形成的冰层。


    走出营业部时,华天科技封死了涨停板。


    大厅里的散户们兴奋地讨论着明天会不会继续涨停。一位大爷拍着大腿喊:“早上16块没敢买啊!错过了!”


    苏辰穿过喧嚣的人群,推开玻璃门。


    秋风灌入,带着远方化工厂飘来的、微弱的硫磺气息。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那枚2014年的卡西欧电子表,表盘上的数字跳动着:


    17:03


    距离与背叛者共进晚餐,还有五十七分钟。


    足够他规划好每一步台词、每一个表情,以及刀锋出鞘的最佳角度。


    古语有言:“长袖善舞,多钱善贾。”此刻的他袖未长,钱尚少。


    但舞步已起,狩猎继续。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