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云灵住处时，屋门正大开着，远远的，葛青萝看到了屋内景象。


    一道人影躺倒在地上，微微抽搐着，负责看守的其中一个成员跪坐在旁拼命按住人影心口，见她到来，那成员焦急又慌张地朝她喊了起来。


    “葛、葛姑娘——出事了！云姑娘她、她——”


    葛青萝冲进屋里，看清地上情形后，霎时天旋地转，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住萧沐吗，她怎么伤成这样？！”来不及细想，葛青萝赶紧扑过去帮忙按住云灵心口。


    地上的云灵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剧烈抖动着，视线已经涣散，她心口处散乱的衣襟上沁着大片殷红，深刻的刀口正往外不断溢血。听到葛青萝的声音，她涣散的视线有一瞬间的凝聚，她仰起头，似乎想看清葛青萝，眼中满溢的泪水却模糊了视线，嘶哑地带着哭腔，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低喃出一句：“疼……好疼……”


    “别说话了！”云灵这一动，刀口又渗出大汩血来，葛青萝不得不更用力地按住。她看向那个桃山成员，示意他告知情况。


    有了葛青萝帮忙，那成员终于松了口气，解释道：“我们本来是盯着的，但……也不好一直盯着……”


    瞥了眼不远处被五花大绑的萧沐，他尴尬又懊恼地摇了摇头，暗叹大家轮流看守这么久，这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偏在他手里出了事。


    回头一看身后正饶有兴致看她急得焦头烂额的萧沐，并不是什么穿戴整齐的样子，再联想云灵这散乱的衣物也比他好不了多少，葛青萝顿时明白过来。


    那成员接着道：“之前统领说过，云姑娘的要求都尽量满足，我们也搜过萧沐身上没有威胁，就……这时候就在外面守着了，疏忽了……也不知道今天这匕首怎么来的，萧沐又是怎么做到的，总之我们都没人注意，直到刚才旺财过来才发现异样，应该是闻到了屋里的血腥味，我们这才冲进去看，云姑娘已经倒在地上快不行了……”他脸上浮出后悔之意。


    “去找李神医了吗？”事已至此，再多的话也无法挽回结果，葛青萝只得问道。


    “已经去了！”那成员道，“也去通知统领了，应该等会就过来！”


    发现出事的第一时间，同班的另一个负责看守的成员就赶紧去找通知石焱，从石焱住处去找李神医也刚好在一条路上。


    葛青萝深吸一口气，凝神继续按住刀口，视线扫向云灵手边，地上那把沾血的匕首。


    从云灵的刀口来看，匕首刺入时可能有些许的偏离，不知有没有真的刺入心脏，葛青萝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没有，而李神医能及时赶来，妙手回春救云灵一命。


    看得出匕首是云灵自己拔出来的，或许是太疼了，又不知该如何处理，惶恐之下就把刀拔了出来，反而造成了更严重的伤害。


    “为什么？”带着浓厚的恨铁不成钢，葛青萝看着几乎快疼晕过去的云灵，皱眉低喃。


    萧沐被搜过身，被绑着也没法对云灵动手，不用去检查也看得出他身上那大铁链把人锁得死死的，他就是想翻个身都难，更别说还能动手刺杀云灵，唯一的可能就是——


    匕首是云灵自己带进来的，甚至……


    可能还是云灵自己动手刺的自己。


    然而云灵已经无法回答她，虚弱得像虽是可能消散，往日清丽的脸庞上扭满痛苦和泪水，现在连疼也喊不出来了。


    “当然是因为傻。”


    葛青萝扭头看向身后，回答她的是凤眸中蓄着挑衅笑意的萧沐。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阴着脸看过来，萧沐脸上笑意更深：“真是个傻姑娘啊，怎会这么容易就上钩了呢，我还以为得费多大劲……多哄几下，说几句愿意爱她，想跟她一起死，就真的乖乖把命交出来了。”


    葛青萝勾着嘴角，暗嘲自己真是蠢到家了，怎么忘了萧沐这张破嘴对云灵来说也算危险武器，应该把他毒哑了才对。


    丝毫不畏惧葛青萝眼中狠恶的杀意，萧沐反而笑出声来：“看来我猜对了？虽不知为何，但你果然很在乎她。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气得想杀了我？”


    “来吧，我都想好了，既然你恨我，怎么都不愿跟我在一起，那就来杀了我吧，算作给你个报仇的机会。”死在葛青萝手里，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刻骨的爱。


    为此，他甚至可以利用他还算喜欢的云灵作为诱饵，引她动手。


    可惜葛青萝并没有如他所料对他下杀手。还没到穷途末路的那一刻，在云灵没彻底断气之前，她不会放弃任何希望。


    没多久，石焱就扛着李神医和药箱急急赶来，李神医双脚一沾地就迅速救起人来，争分夺秒。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帮着忙，最后全被李神医赶了出去，临走前葛青萝还不忘拎走在一旁看戏的萧沐，都没把他放去隔壁房间，直接扔进了后面柴房。


    石焱也黑着张脸跟了进来，恨不能一刀捅死萧沐。


    他半夜睡得好好的，被人敲着门喊醒说出大事了，听完后他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穿着里衣一路狂奔去找李神医，把人带过来救命，心情太过急切，他甚至都感觉不到冷了。


    如果云灵死了，那他这辈子大概也就完了，而说要跟他同生共死的葛青萝……


    他半蹲身子摸摸跟着他们来到柴房的旺财，阴郁地抬眼看向正如临大敌的萧沐，拍了拍旺财的头。


    旺财会意，呲着牙就凶神恶煞地朝满脸惊恐的萧沐扑了过去，引得他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猛滚几圈，但旁边就是墙壁，他滚了两下便撞到墙角。


    强有力的狗叫和人的惊喊痛呼接连响起，还夹杂着撕咬的声音。


    因为有碍观瞻，拎走萧沐前葛青萝用被子给他裹上了，此时旺财正撕扯着被子，撕完被子，就是血肉。


    葛青萝在一旁冷眼看着，并未阻止。


    一顿下来，萧沐的腿被咬得血肉模糊，疼痛却不致命。其实更多的只是浅层伤，让萧沐更为痛苦的是心理创伤。


    “旺财，回来。”


    眼看着萧沐的承受力已然接近极限，葛青萝召回了旺财。旺财又朝萧沐一呲牙，这才踏着小碎步到她身边。


    萧沐剧烈喘息，失焦的视线许久才恢复清明，一开口却仍满是恶意，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别白费劲了，云灵活不了了！再怎么救她也没用了！葛青萝，有本事杀了我啊！放狗算什么本事！”


    “你这么怕狗，放狗折磨你怎么不算本事？你要有本事，那你就别怕狗。”葛青萝冷笑。


    别怕狗萧沐自然做不到，怒吼道：“怕狗又怎样！谁没点害怕的东西？！你俩这么紧张，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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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怕云灵死吗？葛青萝，你不也有害怕的东西吗？！”


    “别跟他废话了，先——”在萧沐确信云灵必死后，石焱的心就落到了谷底，怎么处置萧沐还是后话，他现在更担心云灵到底怎么样，刚想再去看看，就被萧沐后面的话拉住了脚步。


    “葛青萝，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就看不懂你？”萧沐回想这些年的所有事，越发不能理解，也愤怒，她曾经分明那么在意他，唯他是从，甚至还能做他杀人毁尸灭迹的帮凶，帮他挡刀，怎么现在就到了这地步。


    “你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你又在意什么？你这么反复无常到底又是因为什么？”


    葛青萝在他的连番追问下眯了眯眼睛。她并不想回答这些问题，也没必要，转身想拉上石焱一起走，萧沐却还在自顾自地不停叭叭。


    “当初我给你下了药带进萧府密室，那药会让人说出心底最深藏的秘密和在意的东西，你说的又是什么？系统？回家？葛青萝，你说点人能懂的东西行不行？你告诉我这都是什么？”


    葛青萝脚步一僵。


    若不是萧沐提起，葛青萝几乎已经忘了这事，她那时意识模糊，哪知道自己说过什么，但跟着一起进密室的石焱似乎并不知道她有系统，她以为是自己心志坚定，并没有把系统秘密说出来，没想到竟还真说了。


    可石焱分明不知情，怎么回事？


    葛青萝当然不知道自己进密室时被萧沐失手从台阶上滚到底，她那时仅有的几句低喃，只被从地上把她抱起的萧沐听到了。


    “走吧，去看看云——”不管那么多，葛青萝强装镇定地拉起石焱的手，步子还没往门外迈出去，却被他反握住手拽了回来。


    她回头，对上的是石焱缓缓蹙紧的眉眼。


    “我听听他说什么。”他道。


    葛青萝道：“没什么好听的，他被狗咬疯了，尽是些胡言乱语。”


    石焱看着她：“胡言乱语还胡出系统了，挺有意思的，我听一下。”


    葛青萝却也态度强硬，微笑着拽紧他的手：“你对系统的了解比他多多了，没必要听他说。”


    石焱定定地望着她，也使着劲毫不退让，两边僵持许久之下，他终于开口道：“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我还没跟你提过系统吧，萧沐怎么会从你嘴里听到这东西。”


    葛青萝笑了笑，冷静地给出解释：“或许我们说的系统是同词不同义？比如我的意思是——”


    她本想再狡辩一下，却被仍在自言自语的萧沐打断了。


    “你说的系统到底是什么？你要这么在意它？为什么做了系统的任务就能回家？你一个孤儿你回什么家？萧府就是你的家！”


    葛青萝：“……”


    瞥了眼陷入自我世界怒然大喊的萧沐，石焱回过头，也朝葛青萝露出一个跟她相似的微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俗称皮笑肉不笑，道：“你那个同词不同义的系统，也要你做任务？那太巧了。”


    混乱的脑子正高速旋转着，葛青萝试图再挣扎一下，下一刻，就被他拽进了怀里。


    他衣着单薄，身子被沾着寒露的夜风吹得冷冰冰，掌心也冷得吓人。冰凉的触感抚上她的脸颊，她听见石焱开口，声音轻柔得简直不像他。


    “说说看，你那个系统给你的任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