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零日刚恢复清醒，就被眼前的怪物创到了眼睛。


    席朔推开他：“靠边，别听、别看，完成你该做的事。”


    零日没有啰嗦，他很清楚在意识的世界里，席朔才是真正的控制者，他这些三脚猫功夫根本帮不上对方的忙，甚至还可能拖后腿。


    他很快缩边，过程中还不忘提醒席朔：“我爸、啊不对，康拉德活不久了！他内脏该换的都换过，可问题出在他的大脑！他无法解决大脑的退化和病变，所以才谋划了这场意识移植！回声！他的弱点很有可能在大脑！”


    席朔听完，双手抬起做出瞄准姿态：“了解。找机会通知素雅汇合，资料到手就撤退！”


    “好！”


    随着零日的话音落下，一枚炽热的黄铜色弹壳从席朔双手稳端的枪身侧方弹出，划出一道短促的抛物线，“叮当”一声掉落地面。


    与此同时，枪口猝然迸发出一朵短暂而刺眼的橙色火花，随着一圈膨胀的灰色硝烟产生，空气里爆发出一阵尖鸣，几乎就在枪响同时，远处那怪物的触手前端炸裂，子弹深深嵌入了覆膜之下康拉德的额心。


    “干得好！”零日挥舞着拳头，可下一秒又呆愣在原地。


    那触手被子弹击中后摇摇晃晃耷拉在地，而破烂的舱门豁口，又探出一条被薄膜覆盖着头的触手，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触手扒在了门缝。


    “吱呀——”金属被巨力撕开的声音响起，一个违反人类认知、无法形容的触手怪物爬了出来。


    它每根触手上都长出一个被透明薄膜包裹住的头，而每个头的五官都奋力紧贴着薄膜，可那膜状物质本就与它共生，使得它的五官轮廓被融化在了不自然的质感里。唯一清晰的，是它不断张合的嘴唇，一种湿漉漉的呓语从众多触手中传出。


    “塞……”


    “容器……”


    席朔听不见清晰的字句，那裹挟着精神攻击的频段直达她的大脑。


    “嗡”的一声，席朔的大脑像是被木棍搅浑了脑浆，她也开始反刍，身体出现幻觉，仿佛有一根触手由胃部延伸到喉咙，挤压着咽喉扁桃体想要钻出体外。


    她控制不住干呕。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皮肤获得了短暂的清醒。


    席朔紧闭双眼，潜意识之中为自己构起过滤的屏障。


    她必须暂时模糊对眼前这个怪物所有的恐惧。席朔深知，在意识的战争里，不能将其作为不可名状的未知，那会从心灵深处、潜意识深处生出对它的惧怕，如此一来，她不可能战胜对方。


    席朔试图联系怪物的来源。


    她突然想到，这里的康拉德是现实中康拉德的投影，怪物的所有行为均来自于康拉德。现实中，康拉德散布意识病毒，极大可能就是为了移植意识。先不论移植行动是否成功，至少，她已知了意识病毒的作用。


    此刻的怪物，正是意识病毒异化下的、康拉德的内心。


    它不是凭空出现的不可名状，它是康拉德的心理概念！


    席朔福至心灵，她意识到，这种被病毒催生出来的心灵怪物，其力量源于原型个体的情绪，它的存在只是一个未被意识定义的概念！之所以对方的出现带有精神污染性质，是因为它试图争夺人类自我意识中的定义权！它妄图通过定义伪造出「不可亵渎」！


    瞬息之间，席朔在潜意识内完成了无数种逻辑上的推演，最终得到了以上结论。


    不管是否正确，此刻，要想战胜怪物的精神攻击，她只能相信自己的认知！


    席朔开始在内心构筑夺回定义权的方案。


    第一步，降格。


    席朔手腕微转，格罗克黑色的枪身发出“咔嚓”一声，完成了瞬间上膛。


    “哪来那么多不可名状，此刻，”她眼神冰冷，单手抬起，“你只是负面情感能量的聚合体。”


    一句话之间，席朔完成了自我洗脑。


    在她的概念里，眼前康拉德异化的生物从恐惧对象瞬间转变为了处理对象，她解构了它的成分，瞬间剥夺了对方的神秘感与压迫感。


    第二步，湮灭。


    席朔手中的格罗克幻化出另外八支投影，那些虚影围绕着她手中的正身缓缓转圈，像是一张指向死亡的罗盘。


    “阴暗滋生罪孽，未知滋生恐惧，”手指摸上扳机，席朔瞄准了对方那九条无序扭动的触手头部，“扭曲的情感给你带来痛苦，错位的认知让你无法将他人视作生命。”


    她稳稳地、用力地扣下扳机：“名为康拉德·维德兰的贪婪，妄图以凡人之躯索求生命的绝对特权，不惜吞噬至亲的未来。”


    “砰——”九发子弹由格罗克组成的圆形阵中齐齐而发，子弹在空气中打出了音爆，对面那怪物扭曲的九条触手同时被弹头打穿，九张康拉德的脸部从中间破了一个大洞，接着，触手软软地倒下，伏在地面抽搐。


    “可悲的维德兰，你不该觊觎神明领域。”她说道。


    此刻，怪物伸出意识舱的九条触手已经倒地，可席朔不敢放松，因为它最重要的一个头还藏在主干躯体中。


    果然，倒地的触手攀附着地面不断涌动收缩，那意识舱破败的金属门再一次发出撕裂声音。


    一个巨大的、浑身遍布粘稠液体的肉质物体挤了出来。


    忽然头顶的天花板猛地震动，稀稀拉拉地落下碎石。


    几秒后，席朔和怪物对峙的上方发出“轰隆”一声，石膏碎块如雨点般砸落。


    席朔后退几步拉住捂耳闭眼的零日躲到墙角，只见那应声炸裂的天花板出现大洞，一个身影破开烟尘，从洞中一跃而下。


    她在空中利落地屈腿卸力，随着“咚”地闷响，双足稳健落地。


    “锻炉！”零日惊喜。


    素雅没和他打招呼，而是快速奔向两人：“快跑！”


    她的后方，那洞口蔓延出湿润的白色雾气。零日定睛一看，哪是什么雾气！全是芝麻大点的乳白色小虫。


    “yue——”他刚好起来的精神又遭到迫害。


    “啧，”素雅一把拉过他：“能不能有点用！情报拿到了吗？”


    零日被素雅拉着飞跑，一边吐一边嚎：“你可以质疑我的体能但是不能质疑我的专业！”


    “说重点！”素雅厉声。


    “还需要五分钟……”零日眼神不自觉地移向另一边。


    席朔长叹一口气：“素雅，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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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什么情况？”


    素雅皱眉：“报告厅被封锁，所有观众都被感染。只要沾着那虫子，如果不及时打断它寄生，很快就会发生异变。”


    席朔立即指出：“从地下室出去可以直接通向建筑物外，往那边走！”她来时已经摸清了这里的地形。


    素雅和零日不疑有他，按照指示冲出了房间。


    离开前，席朔没来由地朝后看去。房间内，只剩下白色雾气厚厚地包裹住康拉德，之前被她打晕的研究人员们早已消失不见。


    “席朔。”素雅喊她。


    “来了。”


    三人迅速离去。


    而他们离开后，虫子组成的雾气紧贴着康拉德尚未失去活性的触手，糜烂的伤口处不断流出腥臭拉丝的粘液，这对虫群来说似乎是不可多得的蜜水，无数芝麻大小的寄生虫像是冲锋的蚁群那样涌向伤口断面，疯狂而又快速地吞吃着流出的液体和组织碎块。


    那伤口不再愈合，肉块与虫群逐渐融合，生成一层由无数小肉芽组成的、不停蠕动着的共同体。


    原先断裂的头部，细小肉芽们像在生长那样补全了它的末端，可这一次，没有康拉德的头部，而是形成了一根根与八爪鱼相似的尖端，细看之下，这并非普通的八爪鱼触手，而是由无数细小生物构成的共同体，形成了无数根软组织伸缩扭曲着的可怕景象……


    席朔三人已经接近了步梯通道，正欲推开防火门时，她心中预感顿起，伸手拦住素雅和零日：“等等。”


    素雅凝神：“有东西？”


    席朔点头，她听见了门后无数嗡嗡声响：“我们大概被虫雾包围了。”


    忽然，走廊的灯光无故熄灭，陷入了黑暗。


    零日操作着看不见的系统：“电力系统损坏，无法照明。”


    席朔五感提升到极致：“零日，加快速度，我们得离开了。”


    零日袖子一捞：“行，看我暴手速！”


    就在这时，席朔耳膜产生一种持续不断的低频压迫感，她被放大的感官察觉到低于常人听觉阈值的震动。


    那是某种湿润、吸盘拔起的剥离声。


    “嘶——噗——嘶——噗——”


    什么湿滑沉重的东西正在沾粘着地面而来。


    她眉头紧凑：“康拉德过来了。”


    “这门快扛不住了。”素雅的声音同时响起。


    席朔转过头：“素雅，你左我右。”说完，席朔闭眼沉心，抬起了手。


    漆黑的走廊中，无数萤火虫般的金色光点凭空浮现在她的掌下。


    起初只是毫无规律的散布此间，下一刻，光粒子们仿佛听到了主人的号令，沿着看不见的轨道开始规律运转，很快，它们碰撞嵌合，光芒褪去，一个厚重的金属底座悄然浮现在眼前。


    光圈顺着底座向上延伸，逐渐的，呈现出构造精密的圆形金属箱。


    箱体是哑光的黑色，外层包裹着耐高温的橙色橡胶垫衬，箱体下方连接着一根包裹着金属编织网的管道，管子前方是个黄铜颜色、长相酷似单兵作战武器的发射炮。


    这是专为素雅制作的武器——背负式火焰喷枪。


    她要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