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铃猛地抬头，她拧紧水龙头，脸上热意更甚。


    落在地上的水声淅淅沥沥，仓持就这样看着她，看得她后背发麻。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他的眼神却让她不知道说什么话。


    不对，她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能被他的气势压倒。


    仓持垂下眼，伸出手拧上了水龙头，他用手背擦过嘴角的水渍，笑了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可怕。”


    这明明是她要说的话！


    橘铃忿忿不平地踩了他一脚，决定转为速攻：“你今天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仓持顿了顿：“训练？”


    装傻给谁看呢。


    橘铃抱着手臂，气势汹汹说道：“你带着人家泽村打游戏，早上又不叫他起床，学长怎么可以这样！”


    “喔。”仓持说，“这件事啊，我和增子学长也有被教练罚跑步，扯平了。要说最过分的还是御幸，你说他了吗？”


    橘铃一下没了声。


    这两个人在她面前提到对方的频率越来越高，这也导致她说着话就会突然哑火。


    她含糊说道：“他在牛棚，我还没来得及说他，我肯定会说的。”


    仓持笑了两声，橘铃又产生了想要落荒而逃的心思，仓持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他正色道：“之前我就想问了，为什么你对泽村那么热情？你以前从来不掺合我们之间的事情。”


    诶？


    当然是因为他很好玩。


    他的表情很是认真，橘铃想了想说道：“因为他是笨蛋。”


    此话一出，仓持的眼神好像更危险了，他说：“你以前也说我是笨蛋。”


    这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吗？橘铃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让他回神：“你不是最讨厌笨蛋这个称呼了吗？”


    小学的时候仓持的心思没用在学习上，到处调皮捣蛋，他们两吵架的时候，橘铃就会疯狂骂他笨蛋。


    他们两因为这个称呼也闹过好几次矛盾，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居然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仓持没说话。


    橘铃说：“那我以后这样叫你？”


    “不行。”


    “那有什么好说的。”橘铃说，“我说你笨蛋你会不服气地说谁是笨蛋，我说泽村是笨蛋，他会欣然接受，然后得意洋洋地说他就是笨蛋。”


    仔细想了想果真如此，仓持的表情柔和了一点，他说：“那你也不允许叫他笨蛋。”


    “……”仓持好像不知道，泽村荣纯还是她小弟呢。


    他都这么说了，橘铃还是点头应好。


    但没想到获得承诺的仓持还是焦躁地侧过脸，压着自己的帽子。


    球场里的训练声连续不断，橘铃一抬眼，看见一头粉色头发的小凑亮介站在铁丝网后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橘铃不知为何一阵恶寒，顾不得仓持还有什么话没说，她拉住仓持，示意他往后看。


    仓持回头，刚好和小凑亮介对上眼，小凑亮介亲切地冲仓持勾了勾手，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


    你想死吗？


    亮学长在说。


    摸鱼被抓，仓持正了正头上的帽子，他摸了一把橘铃的头，说道：“不要对泽村做奇怪的事情，我去训练了。”


    “哈？我还想说呢，你不可以欺负他！”


    “我没有欺负他，走了。”


    仓持小跑着跑回球场，橘铃注视他的背影，她伸出手，指尖蹭过冰凉的金属，她再次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消散掉了空气中的热意。


    橘铃根本没办法抓到御幸空闲的时候，他身边围满了一年级的人，他就像个大明星，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抓住他。


    包括泽村荣纯。


    他对御幸的眼神已经全然从崇拜变成了你给我等着。


    她坐在克里斯学长旁边，克里斯学长正检阅着她最近做的记分册，她的心思全在御幸那边，连克里斯学长说了话她都没发现。


    “橘。”克里斯敲了敲记分册的硬壳，橘铃这才回过神来，她抱歉道：“不好意思，克里斯学长，我分心了。”


    克里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边的人群，泽村荣纯和御幸正说着话，但两人之间的氛围着实算不上融洽。


    “你是在担心……”克里斯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一也吗？”


    语调正常，只是御幸的名字，他似乎是下定了很大决心才说出口，这也让橘铃意识到，他是在学那堆爱起哄的部员们。


    她几乎绝倒，怎么连克里斯学长也说这种话？


    克里斯学长不同的是，他说完话便像不好意思般，手握拳抵在嘴边，转移话题道：“你记的不错，这套方法可以接着用在都大会上面，辛苦你了，橘。”


    克里斯学长的耳朵红透了。


    明明不擅长，却还要开玩笑，克里斯学长不知道被谁带坏了。


    “谢谢。”橘铃决定装作没看见，旁边的战况接连升级。


    荣纯一把拉住御幸的领子：“你可是学长啊！御幸一也！！！”


    这个大嗓门几乎响彻整个食堂，在他来青道之前，会这么说话的只有东学长和纯学长，但他们两绝对不会拽着学长的领子。


    可能因为被拽住的人是御幸，身边的人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当事人御幸十分淡定，他说：“我可是学长。”


    橘铃看了一眼克里斯，克里斯叹了口气，说道：“泽村。”


    他的声音不算很大，橘铃看见泽村荣纯耳朵动了动，他立马扔下手中的人，健步如飞跑到他们两面前：“师傅！大姐头！有何吩咐！”


    大姐头？橘？


    橘铃的大姐头身份顿时被公布，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古怪了起来，她默念着他是笨蛋他是笨蛋，心里才好受许多。


    克里斯轻轻笑了，他点头道：“你就在这里坐着吧，你太吵了。”


    被克里斯重击的泽村荣纯委屈巴巴地坐在了他们对面，他看着克里斯和橘铃翻着记分册，耳朵里强行灌输着一些听不懂的话，不消片刻，他的眼睛便变成了蚊香。


    注意到这个的克里斯又叹了口气，他说：“泽村，我让你要学的棒球知识呢。”


    泽村荣纯一下精神：“我有在学呢，甲子园怎么建成的，为什么叫甲子园，棒球从哪里开始流行的，我都有好好在学习！”


    这是哪门子的棒球知识。


    橘铃无力吐槽，她终于明白克里斯看向荣纯那总是头疼的表情从何而来。


    但是，他真的太好玩了！


    橘铃说：“泽村君，这样的话，你的棒球知识可能还没有我这个经理多，听说你想当王牌？”


    “当然，鄙人就是抱着这个目标来到青道的！我要成为青道的ace大人！”


    一年级生的豪言壮语令周围的学长们顿时不友善了起来，泽村荣纯旁边的椅子被拉开，御幸坐在了他旁边。


    他的脚微微一伸，蹭到了橘铃的小腿。


    橘铃暗骂一声，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腿。


    御幸似乎毫无察觉，他笑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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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地对克里斯说着：“克里斯学长，这小子很令人头疼吧？亏你还受得了他。听小礼说，之前你就一直有在给他做训练菜单。”


    “御幸一也！你不要败坏我在师傅面前的形象！！”泽村荣纯叫着。


    “好的好的。”御幸敷衍道。


    泽村荣纯还未发飙，他就看见克里斯点了点头：“嗯。”


    好吧，泽村荣纯消沉地趴在桌上，开始默默流泪。


    “他和去年不一样了。”克里斯说，“你要不要试试接他的球，御幸？”


    泽村荣纯又双眼发光地撑了起来。


    橘铃在对面观察着他的表情，猜想如果他真的是一条小狗，一定会被一块肉骗得团团转。


    御幸答应下来，四个人便果断往牛棚走去，见没有别的人跟过来，橘铃拉住了御幸的衣服，御幸稍稍走慢了一点。


    “不要欺负泽村，听到没有？”橘铃说。


    “为什么？”御幸笑嘻嘻地说，“因为他认你做大姐头？”


    怎么这个词语从御幸嘴里说出来就这么让她羞耻呢？


    橘铃假装没听见那个称呼：“我可是听说了，你早上迟到还坑学弟，坏事做尽。”


    “不要这样说嘛。”御幸说，“他会相信我的话，说明他就是个笨蛋，笨蛋总是会让人想欺负，不是吗？”


    很有道理，橘铃差点就要跟着点头，她还是及时刹住了车，在御幸腰间揪了一把：“反正不许你欺负他。”


    “好好，我知道了。”御幸挡住她的手，“这些话你也对仓持讲了吧？”


    “当然。”橘铃说，“片冈教练真是英明，让你们这些坏学长一起跑步。”


    御幸失笑，他们已经走到了牛棚，御幸对橘铃说：“铃，你来帮我穿护具。”


    橘铃没有防备，她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


    “是的。”御幸说，“我总不能让克里斯学长和那个傻小子帮我穿吧？”


    明明可以自己穿。


    话虽如此，橘铃还是蹲下身，笨拙地帮他穿起了护具。


    “原来经理也要做这种事吗？”泽村荣纯拿起一颗硬球，好奇提问。


    没有人回答他。


    御幸转过头，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一下。


    泽村荣纯抖了抖，默默地走到了对面投球的位置去，开始热身。


    比起他们两之间的关系，他现在更想投球。


    他要让这个御幸心服口服。


    橘铃拍了拍手，满意地站起来，虽然她没给别人穿过，但坐在休息区前排的她早就看过无数遍，因此她还是完美地给御幸套上了护具。


    “谢了。”御幸说，他叫道，“来吧，泽村。”


    克里斯说的没错，饶是半个外行的橘铃，也看出来了泽村荣纯的投球和去年有所不同。


    如果说去年他的投球是粗糙的待打磨的原石，这次他的投球就是初见雏形的宝石。


    他能把球好好地投到御幸所在的位置，而且球速似乎也有增长。


    他柔软的投球姿势让人完全看不清放球点，这就意味着打者会出棒过慢。


    御幸眼神认真了起来，在再次接完一个球后，他站起身来对橘铃说道：“铃，你去找一个人来，我想让他们站在打击区看看效果。”


    想看看泽村荣纯的球到底能发挥到各种作用。


    “我来吧。”


    一个人说道，众人回头，才看到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仓持。


    他上前一步，说：“我应该还挺合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