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好。”橘铃含糊说着，“还不错。”


    也不知道是哪种程度的不错，是和之前一样，还是更进一步，她这暧昧不明的态度着实看不出来。


    御幸知道她这个新年回了千叶。


    幼驯染在学校久别重逢，时过几年重回家乡，两家人之前还是邻居。


    会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一抬眼，橘铃正小心翼翼看着他，这倒是让他舒服了一点。


    “是吗。”他轻飘飘地说，漫不经心地将咖啡放到嘴边。


    咖啡浓郁的香气直面而来，他抿了一口，甜腻又苦涩的液体在舌尖化开。


    真难喝。


    两人静坐无声，橘铃拢了拢绕在脸上的围巾，她站起来，动作自然地把包递给御幸：“走吧。”


    御幸动作一愣，他茫然地抬头看向橘铃，橘铃又把包往前递了递。


    ……真是坏习惯。御幸无奈，还是接过了包，他的唇角不自觉翘起。


    “走吧。”


    现在还在新年假期，游乐场的人自是很多，刚刚又耽搁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刷票进去以后，里面全是乌泱泱的人群。


    这让橘铃开始怀疑他们能否能排到想玩的项目。


    她草草喝完最后一点咖啡，把杯子扔进垃圾桶里，拽着御幸开始狂奔。


    尚在状况外的御幸不明所以地跟在她身后穿过一个又一个人，最后两人站在了一个项目面前。


    过山车。


    这个全场最刺激的项目之一，目前也是高人气，那花花绿绿的牌匾上显示时间是排队50min。


    御幸看了看那几乎九十度的垂直轨道，他眼神微死，转头问橘铃：“你想坐这个？”


    橘铃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期待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御幸认命地跟在她身后加入了排队的人群之中。


    她竟然喜欢玩这种东西。


    他没怎么来过游乐场，对这里面的游乐设施都很陌生，昨天成宫鸣也是说着要坐过山车，一边说还露出神秘的微笑。


    “一也，你绝对不会喜欢的。”


    他现在站在这里，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呼啸而过的巨大滑轨声，他承认成宫鸣说的没错。


    也不是不喜欢，总觉得不太适合他。


    “御幸。”队伍没动，他感到前面的人后退了一步，两人的衣服摩擦在一起，她身上的黑色和他的黑色快要连成一片，她没转过头，“你害怕吗？”


    哈？害怕？


    “害怕什么？”御幸说，他低头，橘铃的发尾被他的围巾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过山车。”橘铃侧过脸，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御幸眯了眯眼，他说：“不害怕。”


    橘铃脸上的表情不是很相信，她瞅着他，忽然在眼睛四周比划着：“坐过山车不能戴眼镜。”


    啊。


    这个他倒是没想到，不过看这高速运转的过山车，不取眼镜绝对会飞出去的。


    他抬手，指尖碰到冰凉的镜框便没了动作。


    一会儿要取下这个眼镜。


    连平日里训练换防风镜的时候，他都没有让人见到过他不戴眼镜的空隙，而这个时候，他评估了一下。


    从准备到全程，大概要三到五分钟。


    他放下手，没有吭声。


    橘铃比他更早察觉到他的想法，她拽住御幸的袖子，笑容灿烂：“你会陪我坐的吧？”


    “……”


    已经排了30分钟，按照门口的指示，只要再20分钟就能坐上过山车，这个时候退出去不太划算。


    只是。


    御幸不自在地抬了抬脸上的眼镜，不太想取下来。


    “你还可以准备20分钟。”橘铃笑眯眯地说，听在御幸耳里就像恶魔的低语。


    好像更难熬了，更别提面前还有个总是回头看他的人。


    橘铃弯弯的眼睛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她没说什么，御幸很清楚她的意思。


    你准备好了吗？


    排队所要拐的弯已经越来越少，他已经能够看到设施门口守着的工作人员，而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


    完全不妙。


    “喂。”他听到橘铃说，他面无表情地地低头，淡淡嗯了一声。


    接着，橘铃朝着他的脸伸出手，他浑身上下立刻绷紧，他费了好大力才忍住打掉橘铃手的冲动，下巴微偏着想要躲避。


    橘铃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她冰凉的手指蹭过他的脸颊，轻轻带离走架在鼻子上的东西。


    世界从清晰变到模糊，连耳边的声音都一点点远去，他下意识握住橘铃的手，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这么凉，还是觉得很冷吗？


    “诶，你在害羞啊。”清亮又带着调侃的声音传来，在一片黑暗又喧杂的世界中，她的声音像是忽然出现的光，清晰地出现在他耳边。


    “怎么不睁开眼睛？”


    连带着他最后一丝防备，也如此赤裸裸地呈现在她眼前。


    橘铃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她似乎离他更近了点，声音就在耳边：“你这样也很好看。”


    这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


    御幸无力地叹了口气，他慢慢睁开眼睛，橘铃确实离他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脸，冻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鼻子，和她闪着光芒的金色瞳孔。


    除她以外的世界一片模糊。


    她拿着他的眼镜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笑着说：“这样不是挺好的。”


    他慢慢扶住额，笑了笑。


    “是挺好的。”他说。


    “麻烦可以往前走点吗？”后面的人催促道，“你们前面留了好长一截呢！”


    两人一愣，橘铃连忙道歉，她手忙脚乱地给御幸重新戴上眼镜，转身快步往前走去。


    手上传来的拉扯力让她停下了脚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还牵着手，而且御幸并没有放开的意思。


    他的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包裹着她的手，比她略高的体温通过紧握的双手将暖意传递给她。


    那就这样吧。


    橘铃默默将脸埋进围巾里，轻轻握紧两人牵着的手。


    从过山车下来，御幸脸色刷白，他冷静地戴上眼镜，露出镇定自若的神色。


    好不容易排到了，橘铃坚持等着必须要坐最后一排，对此不了解的御幸就这样被拉上了贼船。


    “恭喜你。”橘铃说，“以后大部分的过山车你都可以坐了，很有趣对吧？”


    他想露出一个怡然自得的笑容，但他完全笑不出来。


    他只得转移话题道：“你还想玩什么？”


    橘铃东张西望了一阵，又指了指过山车。


    “否决。”


    坐完过山车的橘铃对这里的项目都没了太大的兴趣，她说自己饿了，便挤到餐车那里去买零食。


    空闲的御幸打开手机，成宫鸣的消息已经快要让他的新手机卡死，刚好一个电话过来，他接了起来。


    “一也，你不看消息，铃也不看，真过成你们的二人世界了啊！！怎么可以把我这个接头人给忘了！！！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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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成宫鸣嚷嚷道，那巨大的声音差点让他耳朵聋掉，他将手机挪远一点，等他发泄完毕，御幸才说道：“你还要来吗？”


    “当然要来，我的事情处理完了，等着我，听到没有！”


    御幸看着端着章鱼烧向他跑来的橘铃，他低声说道：“你下次再来吧，我们有点忙。”


    说着，他不顾成宫鸣暴怒的话语，直接挂掉了电话。


    “怎么了？”橘铃把一盒章鱼烧递给他。


    “没什么，鸣打的电话。”御幸接过章鱼烧，“你没看手机吗？他发了好多消息。”


    “没看。”橘铃说，“我出来玩一般不看消息，他要来吗。”


    御幸顿了顿：“他不会来了。”


    橘铃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们两坐在长椅上吃着章鱼烧，她问：“你没有什么想玩的吗？”


    确实没什么想玩的，对御幸来说，这些都不如打棒球有意思，话到嘴边，他还是说：“再看看吧。”


    人越来越多，每个项目面前都排起了长队，他们每经过一个项目便要驻足点评两番，令橘铃遗憾的是，御幸对这些都不太感冒。


    那他为什么要答应来这里？


    想法转瞬即逝，橘铃很快被路边卖的别的东西吸引了兴趣。


    那是游乐场造型的特典糖果，她向御幸示意，御幸摇了摇头。


    还是一如既往不爱吃甜食。


    橘铃将糖塞进嘴里，她跟在御幸身边，为了不被拥挤的人群挤散，橘铃指尖提着御幸大衣的后尾。


    接着，她听见御幸说：“鬼屋你有兴趣吗？”


    鬼屋。


    正不巧的是，橘铃不怕天不怕地，唯独有那么一点怕鬼。


    当御幸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迟疑了片刻，也仅仅是片刻，她轻松说道：“没兴趣。”


    御幸笑了。


    “我有点兴趣。”他说，“我们去玩这个。”


    橘铃嘴里的动作停了。


    糖将她的脸颊一边鼓鼓囊囊撑起，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御幸根本压不下嘴角的弧度。


    “你是真的有点兴趣。”橘铃说，“还是……”


    后面的话橘铃没说完，因为御幸已经露出了恶劣的笑容：“怎么了，你不想去吗？”


    “还是说，你在害怕？”


    两人排在了队伍后面。


    御幸的一句话激得橘铃头脑发热，一声不吭地撒腿走了进去，待真的站在队伍里面，她才有点后悔。


    御幸眉目全是笑意，他跟在橘铃身后，双手插兜，就差愉快地哼出歌声。


    被摆了一道。


    她将嘴里的碎糖咬的咯吱咯吱响，不情愿地迈步向前走着。


    前面却出现了分流，两个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着，橘铃仔细听了听，这里有两个鬼屋，左边的鬼屋是那种最普通，有工作人员扮鬼的那种，右边只是场景鬼屋，大家只需要围着桌子带着耳机听语音就可以了。


    这根本不需要考虑。


    橘铃回头，装作没事地对御幸说：“右边这种听起来好有趣，好像从来没体验过，我们去右边这个怎么样？”


    御幸没说话。


    不对，干嘛要征求他的意见，橘铃立马换了副说辞：“我要玩右边这个。”


    御幸还是没没说话，他将手放在橘铃脸侧，带着她的头向左边转去，橘铃和左边的工作人员对视，她的耳边传来御幸低低的声音，那里面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


    “我们当然去左边了，右边那种有什么意思？”


    “不要临阵脱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