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沿着原路的围墙翻了回去。


    “那里，你们在做什么！”


    御幸已经翻过了墙的那头，橘铃紧张地回头看了看狂奔过来想要抓典型的巡查老师，跟着跳了下去。


    御幸虚虚扶了她一下，橘铃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快跑，他也会翻墙！”


    橘铃拽住御幸一路狂奔，御幸回头，果然看见巡查老师站在墙头气的哇哇大叫，而前面拽着他的少女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御幸情不自禁地轻笑两声。


    真有意思。


    好不容易到了车站门口，橘铃扶着旁边的电线杆说不出一句话，肺里微薄的空气让她快要窒息，她取下帽子扇了扇，试图散开剧烈运动带来的热意。


    而御幸仍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只是有些微喘，他的语气透露出他愉悦的心情：“哈哈，我们这也太狼狈了。”


    接着他抱着手腕，点评说道：“还挺有意思。”


    “有意思？”橘铃终于缓下了那口气，她心有余悸：“就像片冈教练追你一样，你还觉得有趣吗？”


    御幸果断摇头，开玩笑，片冈教练追他，他能做几晚噩梦。


    “以后还是走正门吧，我可不想毕了业还能上学校的告示牌。”


    “以后还要来吗。”


    橘铃微微一怔，她迷茫地说：“对哦，好像不用来了。”


    关于这个学校的所有回忆都在那个小盒子里，而那个盒子已经被她取走了。


    一股轻松的感觉从心里传上来，她的指抚上包里那坚实的木盒：“这里再没有什么我留恋的东西了。”


    电车上依旧没有什么人。


    御幸坐在座位上，橘铃本也想坐在他旁边，但是不知怎么回事，她握住了御幸面前的吊环。


    御幸抬头，似乎有些不解：“你不坐吗？”


    橘铃低头，从这个角度她可以完整地看完御幸的整张脸，她说：“我站一会儿。”


    御幸不再说话。


    和来程不同的是，在只有电车匀速运行声音的安静环境下，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些滞涩。


    她看着御幸柔软的头发，他在树下说的话反反复复在她耳中游荡。


    她想说什么，但是又害怕说什么。


    她唯一能确认的是，这个人真的很恶劣。


    电车到站，车门缓缓打开，无人上车。


    橘铃松了松抓着吊环的手，坐在御幸身边。御幸低着头，像是在发呆。


    她的手摸到了包里的木盒，坚硬带着木纹的触感，她的手轻柔地从棱角拂过，停留在冰凉的锁扣上，电车门随着提示音关闭，她拿出木盒御幸面前晃了晃。


    正在发呆的御幸被盒子的响动声吸引回神，他的目光从面前的木盒转移到橘铃的脸上，她脸上的神情期待中又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给我看了。”


    “怎么会。”


    “那可真是太好了。”御幸的嘴角是她熟悉的弧度，“我非常好奇，十分想看，刚刚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骗鬼的话。


    橘铃按上锁扣，随着她的动作，木盒被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


    “你来的时候不是说想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吗？两年前应该是小时候吧。”橘铃将木盒放在一旁，随便抽出几张照片看了看，“我把这些东西埋在学校里，是想把自己不想回忆的过去就随着毕业一同留在过去。但是过去的人主动来了，还是得面对的。”


    “喏。”


    御幸接过那一沓照片，一张一张地翻阅起来。


    橘铃在他旁边注视着她不想要的过去。


    照片上的橘铃穿着中学的校服，头发短短的，脸上是她的招牌笑容，笑意不及眼底。


    这些照片几乎都是她跟另外一个黑色头发的女生的合照。


    只是从这些照片中很明显的能看出，中心位是那个黑色头发的女生。


    “这就是清水绫。”橘铃说。


    有教室里面的照片，有烟花大会的照片，有校园祭的照片，甚至还有生日的照片。


    只是带着帽子的女孩不像是主角，清水绫开心地勾着她的脖子，那个蛋糕就在橘铃脸侧。


    橘铃没有说话的意思，御幸便接着一张张翻着。


    直至他翻照片的手停在了空中。


    橘铃睁大了眼，她下意识说道：“这怎么会在这里？”


    这明显是不属于这里的照片。


    御幸准备和其他照片一样翻过去，橘铃却拿过了那张照片，她将那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着，语气中尽是困惑：“这张照片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一张她跟仓持小时候的合照，仓持穿着棒球服，橘铃在他旁边装模做样地举着球棒，两个人的脸上都有灿烂的笑容，和那些照片比起来，这张生动了许多。


    不知何时，御幸的动作也停下了，他的声音冷静又低沉：“这也是你不想回忆的过去吗？”


    橘铃心里一下乱了起来。


    “不，不对。”她说。这张照片，她看着照片上的两个小孩，应该是混在清水绫的照片里面被她一起放了进去。


    现在这个情形再看见这个照片，橘铃心里不是什么滋味。


    她一直都把仓持当做很好的朋友。


    “要放回来么？”御幸用手里的照片点了点。


    要放进那一堆照片里吗？


    把仓持洋一和自己的过去一起收进那个小盒子里。


    “不。”橘铃将照片翻过去，“这张照片不属于那里。”


    她将照片塞进口袋，那薄薄的外套口袋被锋利的照片撑住了一个形状。


    御幸的眼神停留在她的包上，他说：“橘。”


    橘铃抬眼便和御幸的眼睛对上，他微微蹙眉，眼里晦暗不明。


    “你和仓持究竟怎么了？”


    又是一样的问题。


    御幸的手里拿着她和清水绫的合照，她和仓持的争吵，关系冰点，她的睫毛微颤，这个知晓她心思的人，此时此刻又问出这样的问题，是想要怎么样的答案？


    她长叹一口气，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见御幸说道：“他说他喜欢你吗？”


    从御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说出这样一句话，橘铃恍若觉得这是幻觉，她的手不由自主放在了被照片撑出来的坚硬地方。


    这个事情他也知道。


    “你……”她说，声音干涩到不像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出来？”御幸说，“看来他说的不是这句话。整个队伍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


    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起来，她咬住嘴唇，颤动的睫毛不堪重负闭上，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面前人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出现，她又想起御幸之前说的话。


    “不要逃避。”


    逃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算是这个意思。”她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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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折射进来，她眯了眯眼睛，面前御幸的身形有点模糊，心中的沉重不知道为什么却渐渐释然，她笑道，“我……应该算是拒绝了他吧？”


    “应该算是？这算什么。”


    “真是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嘛。”橘铃用手捂住脸，“莫名其妙就开始冷战了，然后我们就吵架了，不就是拒绝了吗？”


    “嗯？”御幸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在我们外人看来只是吵架啊，说到底，你还是不想跟仓持闹成这样吧。”


    “当然。”橘铃的视线落在御幸手上那一张张笑的灿烂的清水绫身上，“我很想和小洋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做他的朋友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做女朋友就不是吗？”


    “御幸一也，闭上你的嘴巴。”她不满地说道。


    御幸听话地在嘴巴上比了个拉链，但是他眼里的揶揄丝毫不减，橘铃假装不经意地说：“那你呢，你怎么想？”


    御幸将照片握在手里，他不用看都能猜到橘铃是什么样的表情，电车越过铁轨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


    每一辆电车都有着既定的轨道，它们是不会脱轨驶入别的轨道的吧？


    他侧过脸，看着有着不敢看他的橘铃，说：“我觉得，你只要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了。”


    不上不下的回答。


    虽然这样，橘铃却像是松了口气，她指了指御幸手中的照片：“快点看，看完了要收起来了。”


    御幸皱起眉头，眼神里带着笑意：“我还以为你这么不喜欢她，巴不得这些照片全都消失掉，结果还要收起来，这算什么，自虐狂吗？”


    橘铃举起拳头作势要打他：“那不是要正视自己的过去吗！赶紧看，少在这里说这些东西！”


    御幸举起照片：“这么多，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两年半的青春。”


    回程的时间似乎比来程更快，吵吵闹闹着，电车就到站了。


    “结果这个东西还是没有吃完。”橘铃看着御幸手里提着的袋子，“这么热的天还能吃吗？你要不要，不要我就带走了。”


    “我不要。”御幸摇头，“我拿着吧，刚好我送你回家。”


    电车的门缓缓关闭，车站发出“嘀——嘀——”的声音，预示着电车要出发了。


    “御幸。”橘铃说。


    御幸低头，橘铃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她金色的瞳孔像是蜂蜜要滴落下来：“我想说。”


    电车呼啸着开动。


    “我……”


    御幸微微低下头，努力辨别着橘铃想说的话。


    “我……”


    声音随着电车的离去消散在空气中。


    他看着橘铃的嘴一张一合。


    “没听见。”御幸掏了掏耳朵，“刚刚开车的声音太吵了，完全被遮住了，你再说一遍呢？”


    橘铃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你刚刚说了什么？”御幸追问道。


    “错过了就没有了。”橘铃无赖地说道，“走吧，该回家了，你今天还要把训练补上。”


    “喂，到底是什么啊！”


    “你猜啊，猜到了我就告诉你。”


    “橘！”


    御幸注视着她的背影，他提着口袋的手慢慢收紧。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就算电车的声音再大，从她的口型中，他看到了。


    我喜欢你。


    那是她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