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这话一出, 宋京京也愣住了。


    刚刚送完李编辑来国营饭店的路上，陆怀瑜中间下了一趟车，回来就说收到消息, □□薛广志中午在国营饭店和侄子吃饭。


    于是她临时跟陆怀瑜在车上想了这一出‘广告’, 但她没想到邀请他们一起吃饭的，就是薛书记。


    对上薛书记平易近人却又深沉的目光，宋京京莫名就心虚了, 多像她爷爷那只老狐狸啊！


    陆怀瑜却神色如常, “吃饭来晚了没菜, 顺势而为，做个宣传罢了。”


    薛书记的侄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嗐’了一声：“叔叔，菜都冷了, 咱别打哑谜了，先吃饭如何？”


    薛书记笑着点了点他, “行，大家先吃饭。吃饭不谈工作，伤胃口。”


    话落，他的筷子就稳稳地夹起了一片水煮鱼肉。很快，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第……诶？


    薛书记慢了半秒，看中的鱼肉就被宋京京夹走了。


    他看了不懂事的小姑娘一眼，再次下筷, 夹了一片, 第二片看中的又被抢走！


    薛书记哼了声，改变策略，“这位女同志, 敢问你是？”


    陆怀瑜：“她是我爱人，您叫她小宋就行。”


    宋京京不用说话，又找出一片肥美的鱼肉吃了。


    薛书记吸气呼气，“小宋啊，姑娘家吃得太重口味不好。”


    宋京京：“书记啊，人到中年了重油重辣不好。”


    同桌的其他三人：“…………”


    薛书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又眯着眼睛看陆怀瑜：“你管管她。”大有威胁之意。


    岂料陆怀瑜跟没听懂暗示似的，“书记见谅，内子是太久没吃到这道菜了，一时情难自禁。”


    这句话竟然引起了薛书记的共鸣，他唉了一声：“其实我也是啊！我也不是馋，是太久没吃真的忍不住……”


    “对对，很难忍住的！”宋京京附和道，“特别是那种又鲜又麻的口感，根本停不下来！”


    “还有入口即化的鱼肉，再多都不够吃！”


    “汤汁配上白米饭，巴适！”


    “配菜爽脆咸香，地道！”


    两人看着对方，竟然仿佛看到了知己。


    同桌的其他三人：“…………”


    然而两位‘知己’手上的动作，谁也没有相让。


    很快，盆里只剩下最后一片鱼肉，两人的公筷在空中互相牵制。


    陆怀瑜看不下去了，他站了起来，“我再去做一份。”


    薛书记:“唉这怎么好意思呢……”他放下筷子，“去，我给钱。”


    宋京京吃到鱼肉，心满意足。


    薛书记嫌弃地瞥她，“你到底是多久没吃了？”


    宋京京也瞥他：“你呢？”


    “二十几年了。”


    “我也是。”


    薛书记瞪她，“你才几岁？有二十吗？”


    “没有。”


    “那你……”


    “我度日如年。”


    小薛灵光一现，抢答道：“所以你是二十几天没吃到？”


    宋京京欣赏地看着他：“对。聪明！”


    薛书记：“……”这丫头是专门生来气他的？


    不到十分钟，陆怀瑜又端出一盆水煮鱼。薛书记二话不说，开始奋战，一边吃还一边连连夸陆怀瑜年轻有为、识时务、识大体、懂事……


    宋京京则挑眉看向陆怀瑜，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以她平时看陆怀瑜做菜的速度来看，现做根本没有这么快！


    套路，都是套路。


    薛书记吃的根本不是水煮鱼，是陆怀瑜的套路。


    她还一不小心就推波助澜了。


    见宋京京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陆怀瑜朝她眨眨眼，给她夹了一片鱼肉，“来，多吃点。”


    宋京京也朝他眨眨眼，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你也多吃点。”


    宋京京不再跟薛书记抢鱼吃了，让他吃了个尽兴，饭后他拍着肚子走出饭店，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几位小同志，去我那里喝茶？”


    说着他特意看了眼宋京京，“小宋同志，吃了那么多油腻，喝茶是最好不过了。”


    宋京京笑着挥手:“下次，我还有事。”


    陆怀瑜：“薛书记，我先送她去织布厂，开会前会到的。”


    关于椰子油的事情，他们早就提交了书面的材料，今天下午正是市□□通知他们来开会的，不单要见薛书记一人。


    薛书记点头，“行，要是提前到了，可以先到我办公室来。”


    ……


    看着宋京京进了织布厂，陆怀瑜才发动车子离开了。


    宋京京到了织布厂，直接找的销售主任，是老陆帮她提前约好的。


    她到了办公室一敲门，“请问赖主任在吗？我是……”


    里面的中年女同志却一眼就认出她，“诶？是你啊！我就是。”


    见宋京京一脸疑惑，正努力回想，赖主任笑着请她进来，并说:“我们那一桌，吃了你一小碗水煮鱼。”


    宋京京立刻笑了:“真巧啊！”


    “是碧海市太小。”赖主任挑挑眉，“你是到我们厂卖油来了？”


    “不是……我是新洲县新盛公社的陆涛书记介绍来考察的。”


    “哦！”赖主任这才知道误会了，又道:“那你业务挺多啊。”


    宋京京笑笑，两人坐下说话，互相认识后，她稍微解释了一下宣传椰子油是帮忙，考察才是她自己的正事。


    听说新盛公社有在新洲县重开服装厂的意思，赖主任倒是很赞成。


    “正好，我们厂长啊准备引进一批做新品种布料的新设备，‘的确良’面料你知道，我们就做那一类面料。”


    “知道知道，”宋京京立刻坐直身子，“你们厂长好厉害啊！”


    要知道，现在还没改.革.开.放，能从国外引进设备的，都是牛人啊！


    而且，化纤需要化工厂提供，之前国内的化工厂供给军.方做军服，都有些供不应求，但现在既然能供给这边的布厂做，说明以后化纤类布料要在国内开始普及了，而碧海市的织布厂，走在了最前沿！


    顿了顿，她一顿猛夸：“化纤混纺布不易起皱、不褪色、挺阔有型还耐磨，并且可大大节约棉花材料，贵厂真是高瞻远瞩！”


    “是啊，”赖主任笑起来，“小宋同志的觉悟也不错啊。我们仓库现在就有很多新品种的布，一起去看看？”


    “嗯嗯！”


    两人站起来往仓库走去，赖主任不由打量起宋京京的衣着来，“你这身是买的？”


    虽然布料不是新品种的，但衣服版型和走线一看就感觉是大厂的手笔。


    “不是，”宋京京打开双手转了一圈，“这就是我们服装生产小组自己设计缝制的新版型，您看，如果用化纤面料来做，能有市场吗？”


    赖主任：“那必须有啊！像你这种衣服，就适合用化纤布来做，挺阔不变形。”


    两人先来到成品仓库，赖主任给她看厂子里现有的布料，这些都是很快就要出厂的，一大半是亚麻布、一大半是纯棉布，纯棉布又有平纹和斜纹两种。


    赖主任带着她看完，又带她走向样品仓库，“化纤其实有三种，涤纶、锦纶、晴纶，你知道？”


    “知道。”宋京京点头，学服装设计课的时候学过的。


    赖主任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自动理解为陆怀瑜告诉她的。


    宋京京走进样品仓库，眼前一亮，这里有很多种不同混纺比例做出来的布料，甚至还有她没想到的卡其布。


    赖主任看她表情就笑了：“看来你很惊喜啊。”


    “是惊喜，我现在每看到一种布，就能想到它最适合做什么样的衣服了。”


    赖主任顿时起了兴趣，“说说看？”


    宋京京立刻拿起一块布料讲了起来，赖主任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由看她的目光都郑重了起来。


    宋京京说完了自己的想法，见赖主任意犹未尽的样子，就厚着脸皮问：“赖主任您看，要不顺便给我一点这里的样品，让我做几件成衣给您看看？”


    赖主任是真的对她所说的很期待，但又保留怀疑态度，想了想，她大手一挥，“行，我写个条子，每样卖你一匹。”


    宋京京：“外面的其他布料也各要两匹。”


    “行。等做好样品，你一定要拿给我看看！”


    宋京京灵机一动，询问了赖主任的尺码，又给她稍微量了一下，就说：“赖主任的身材很匀称，我估计我们的大码，您刚好能穿，到时候我们多做几套不同尺寸的样品，请赖主任给我们掌掌眼。”


    赖主任立刻笑弯了眼，“那行！”


    等陆怀瑜办完事来接宋京京的时候，她还和赖主任还在办公室热聊服装设计和搭配，身旁堆着一大摞布料，有她半人高。


    这次来好像没带多少布票？陆怀瑜怀疑，宋京京是不是学会忽悠人了？


    还是赖主任先看见的陆怀瑜，“你就是老陆的儿子？果然年少有为啊。”


    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陆怀瑜就提出告辞了。时间不早了，他们还要开车一个多小时回去。


    临别前，赖主任还交代宋京京，快点再来找她，宋京京元气满满地应了。


    一坐上车，她立刻躺倒在后座上，“累死我了，这一天连轴转的！”


    陆怀瑜把大衣脱给她当被子盖：“你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郑海燕看宋京京没形象的样子忍不住笑，但又不由在心里感慨，同人不同命啊，这就累死了？她们每天做油，都要从凌晨忙到深夜哩。而且身边还没有一个贴心人！


    吉普车平稳地行驶了一路，比他们早上去市里要多花半个小时，到家的时候都傍晚了。


    宋京京一下车，又恢复了元气满满的状态，抱着几匹新品种布料，蹦蹦跳跳地，跑去跟姜女士炫耀她今天弄来的战利品。


    晕车的郑海燕面如菜色，再次羡慕地看着她。


    陆涛听说她的‘战绩’，摇头笑道，“你呀你，有没有好好谢谢赖主任？”


    “那当然。”宋京京都想好了，最好的感谢，就是做一套样品衣送给她。


    吃过晚饭，宋京京碗也不帮忙洗了，迫不及待地抱着几匹布回了房间，拿出尺子和纸笔，量一量，画一画，算一算，琢磨着怎么达到最大的利用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宋京京随口道：“请进！”


    敲门声却继续响。


    宋京京扁扁嘴，放下纸笔走过去开门，“谁呀，神神秘……”


    话说一半，她打开门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微微张大嘴巴，却失声了。


    门外，陆怀瑜端着一个奶油蛋糕，上面插着雕刻成‘1’和‘8’的蜡烛，烛光摇曳中，他轻笑着说：“京京，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