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兮的心里紧紧绷着的弦忽然被撩动了一下, 耳垂莫名泛了红。


    而宁白铭浑然不觉，连视线都没有挪开的意思。


    他的视线扫过那点嫣粉，眉头一提。


    “江总, 你说是吗？”


    “……”


    “是”和“不是”两个答案卡在江兮的嗓子眼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密闭的空间里，氧气越发显少, 江兮的呼吸开始不顺。


    砰砰的心跳声在耳畔震荡，她强迫自己用力呼吸，熬到了红色数字不再跃动。


    好在宁白铭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电梯到顶, 他先一步迈出去，又抬手拦在缩回的门之间, 等着江兮出来。


    涌入的空气救了江兮, 她没挪步子, 还在缓神。


    “不出来？”


    “出来……”


    等到心跳慢下来，江兮才抬步走出电梯。


    刚踩到地面上, 她就注意到斜对面，一个大大的镜头正对着这边, 圆圆的光点亮得刺眼。


    镜头后，昨天同来的工作人员对着宁白铭比了个大拇指。


    江兮：“？”


    辛梧在一边憋着笑，但还是秉持着职业精神继续工作。


    “兮姐, 你的助理好有绅士风度啊！”


    “我们一出电梯就看到他一直帮你拦着电梯门，你说是不是该加工资？”


    江兮眨巴了一下眼，倒是很配合地说了句, “我可以给口头表扬。”


    “那这个口头表扬，是不是可以马上兑现？”


    “……”


    江兮总觉得辛梧今天说了很多台本设计外的话。


    她瞥了眼身边已经收回手的宁白铭，“沈助理高风亮节，不会在乎这种虚名的。”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带过去了, 谁知男人轻嗤一声。


    “不巧。”


    “我这人，就在乎虚名。”


    “……”


    江兮不可置信地回看了他一眼。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世俗了？？


    摄像头还在，也不知道这段会不会被剪进去。


    江兮咬咬牙，只好吐了句，“沈助理做得不错！”


    “嗯，谢谢老板夸奖。我会……再接再厉的。”


    荣升为知情人的辛梧捂着肚子，差点笑翻。


    什么吵架嘛？


    明明就是撒糖！


    小插曲过去，一行人进了办公室。


    今天的行程是先处理邮件，再去各部门参观视察，中午补录一个在员工餐厅吃饭的视频。


    因为摄影多少会影响正常工作，所以这次只选了两三个保密性不强的部门提前通知了一下。


    从办公室出来后，他们看了调研部、客服部，还剩下市场策划部。


    这个部门人不多，零零总总七八个，工位摆得开，空间也宽敞。


    一路上都是宁白铭在前面领着，这次也是他先去推玻璃门。


    只是江兮看着那块市场策划部的标牌，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


    没等她想起，部门的负责人已经走过来打招呼了。


    “江小姐，您好。我是负责人耿蓝。”


    江兮伸手回握，“您好。”


    耿蓝又对着宁白铭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带着两人在部门转了一圈。


    “我们部门主要负责在市场投放广告，以及各种活动的策划。全公司除了技术部，就数我们这个部门加班最多。”


    江兮听着，心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进娱乐圈，大抵也会和他们一样做一个遵循九九六工作制的人。


    耿蓝带着他们转了一圈，最后到了两个并排的工位上。


    那里坐着一男一女，女生正在写策划，男生正在制作活动海报。


    “裴鹿，小张，你们给江小姐介绍一下我们这次周年庆的活动。”


    江兮听到裴鹿两个字，那种熟悉的感觉越发强烈。


    这种感觉在裴鹿转过身后骤然明朗。


    这不是昨天中午被宁白铭用“喜欢老板女儿”的梗拒绝的姑娘吗？


    小姑娘笑得很甜，而在看到江兮身后的宁白铭时，眼神微闪。


    毫不知情的耿蓝看着那边还在做图的小张，咳嗽了两声，“小张！”


    “不好意思，我怕忘了参数调不好图。”


    那位被唤做小张的男生站起身，要和江兮打招呼。


    可是那声你好就是没说出口。


    毕竟昨天才被拒绝，今天就见面，任谁都会尴尬。


    小张看着江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昨天部长只说有节目组来录制，没想到居然是老板的女儿！


    江兮显然也发现了这组微妙的关系，觉得自己来之前或许应该去买张彩票。


    不然她运气这么好，吃饭碰见两个人，还都在一个部门？


    站在墙边的宁白铭扫了眼，笑而无声。


    耿蓝见两个员工都不说话，以为是他们面对镜头不自在，于是出言缓解气氛。


    “就按着平时的工作汇报来说，不用紧张。”


    裴鹿见宁白铭根本没看自己，心里的失落越发加大。


    她扯扯嘴角，把心思挪回工作上，开始向江兮介绍这次的活动。


    内容不多，裴鹿几分钟就把大概讲完了。


    一边的小张也给江兮看了最新设计好的海报，只是他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


    江兮还在认真看海报，而身后的宁白铭却盯住了小张泛红的脸。


    他眼睛微阖，舌尖抵住腮帮，出声打断。


    “江总，差不多可以走了。”


    江兮没觉察到男人压低的语气，只点头，“设计得很好，辛苦了。”


    被夸的小张摸摸后脑勺，笑得腼腆，“谢谢。”


    宁白铭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没给江兮继续寒暄的机会，先一步离开了部门办公室。


    那个背影消失在磨砂玻璃墙外，江兮也只好跟着离开。


    老大一走，整个部门都沸腾起来，话题无非是绕着江兮和拍摄，几个女同事还不忘捎带着一起讨论宁白铭。


    裴鹿失了力气，坐回椅子里，满脸都是沮丧。


    她还没说话，身边的小张倒是先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


    “没……就是觉得老板命真好。”


    裴鹿不解，“你怎么突然感慨起老板了？”


    “有这么漂亮的女儿，还是明星，能不高兴吗？”


    裴鹿顿了一秒。


    “你说什么？那个进来录节目的女演员是老板的女儿？！你从哪儿知道的？”


    “昨天在食堂碰到，她亲口说的。诶，难怪人家看不上我，这么好的条件，要什么男朋友没有。”


    小张摇摇头，认命地抄起电脑继续干活儿。


    那位被宁白铭称作江总的，是老板的女儿。


    他昨天说自己喜欢的人也是老板的女儿……


    裴鹿想着，脑子嗡嗡作响，久久未动。


    这边，江兮把行程走完，准备补录中午在餐厅吃饭的镜头。


    现在不是下班的点，餐厅的人也不多，刚好适合录制。


    他们选了一个光线好的地方录了二十分钟，完成了拍摄任务。


    原计划的三□□程本就宽裕，江兮还差在办公室做一个最后的访谈就可以结束拍摄，其余的建筑内摄影会有另外的人来。


    这两天工作辛苦，节目组的同事都不容易，江兮借着去厕所的由头到窗口给他们点了几杯鲜榨果汁。


    果汁分量极满，一次性端走五杯还有些重。


    江兮怕砸了玻璃杯，想着分开端过去。


    她先带了三杯，正准备跟里面的阿姨说一会儿再拿的时候，盘子却被另一个人取走。


    江兮顺着盘子看过去，慢慢仰头。


    宁白铭睨她，又从窗口拿了一杯放在托盘里。


    “你拿一杯就可以。”


    他说完，停顿片刻，又补了句，“公司人多眼杂，我跟过来看看，不算越界。”


    男人的声音沉稳，略带点沙哑。


    特别是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


    江兮敛下眼，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端着盘子往那边走，中间隔着半步，走得极慢。


    宁白铭走着，用余光看向抿紧唇的江兮，又挪回视线。


    “这两天事情多，是不是累了？”


    江兮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说话，又收回思绪，“还好。如果我当时没进娱乐圈，那现在一定在公司卖命。”


    “那你当时怎么会进娱乐圈？”


    “一是喜欢，二是为了……”


    江兮说到一半，想起什么，突然停了口。


    宁白铭抓住了这点异常，偏头看去，“为了什么？”


    “没什么。”


    江兮把注意力放在面前这杯果汁上，岔开话题，“你看着点路。”


    这转移话题的方式蹩脚又无用。


    宁白铭勾勾唇，没再追问。


    分果汁的时候，宁白铭把自己盘子里的四杯分给了节目组的人，又拎着托盘去了走道另一边，独自坐下吃饭。


    他吃饭时不急不缓，一份简单的工作餐被他吃出了高级餐点的感觉。


    窗户口投下的光拉长了男人的影子，笔挺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江兮看着，心里莫名难受。


    她想起自己手里的这杯果汁，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放到宁白铭面前。


    玻璃杯触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宁白铭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了眼，无声询问。


    “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进娱乐圈吗？”


    江兮把果汁推到他面前，弯起一点嘴角，掺杂着苦涩与甜蜜。


    “那时候你在欧洲，我没办法去找你。”


    “拍戏，是唯一能让你看到我的方式。”


    “但是我没什么名气，你又这么忙，应该没空看。”


    这话若是在之前说，江兮可以肯定自己会觉得委屈。


    而现在，她已经能平静地说出这番话。


    “好的爱是彼此成就，而不是彼此束缚。”


    “我能坚持到现在，有你的功劳，该谢谢你，或者……也该感谢宁氏。”


    “你该站在顶峰，而不是这里。你要是在意我说的，就去你该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江兮没看他，避开了那人凌厉的视线，转身离去。


    而她背过身的那一刻，宁白铭眼底的平静顿时震碎，碎片与碎片碰撞，扎得生疼。


    他逐渐收紧指节，关节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


    须臾，他又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震到他胸腔发疼，却又异常舒适。


    摆在面前的苹果汁散出一点淡淡的香味，可是比不上江兮发梢间的好闻。


    宁白铭无声闭眼，再睁开时，好不容易藏起来的狼性再度迸发。


    他都已经说服自己，要站在她身后，等她回头。


    可现在她突然转身，笑着对他说了喜欢。


    宁白铭觉得自己压不住了。


    他本想着要细水长流，可他现在改主意了。


    男人盯着那杯果汁，眉宇间染上一丝侵略。


    “小丫头啊……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想夺回她，不归一切，想到发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