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逝去

作品:《谁要当对照组

    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个会先到呢?比如她,一个过敏体质的人,平常人一辈子只能接触一两次的ICU,对她来说是人生中第一次长期记忆的载体,后面是出入医院,是各种中药西药各种锻练。


    保佑她长寿的长明灯,燃遍了全国所有出名的寺院,替她积福寿的捐赠每年都有固定的款项,十四岁之前她觉得是理所当然,十四岁以后她问自己凭什么?她学着赚钱,攒了好多的钱,那是她替自己攒得医疗基金。


    姥姥吴玉凤也是一样,农村多子女家庭里面中间的女孩,没有什么出生体检,更不会有人知道她有先心病,天生心脏动脉比正常人狭窄,家里人只觉得这个孩子体弱多病,不像别的孩子一样健康。


    尽管中考考到了全县前十,仍然被家里人送去服装厂做学徒,她不怪父母,家里的孩子包括男孩,上完初中之后,谁也没有继续读书。


    十九岁随波逐流嫁人,在第一次怀孕的时候做检查,才发现有先心病,流产、离婚,一个人带着三十块钱被赶出家门,娘家不收留,一个人逃票到南方打工,从服装厂女工,到服装店销售员,再到有自己的商铺。


    她知道自己的病经不起劳累,然而不累她连明天的饭都不知道在哪里吃,就只能拼命了。


    后来攒到了第一笔钱,去医院……被医生告知如果她的病在幼年时期早发现早治疗,根本不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可她能怪谁呢?生平第一次开胸手术,同意书是她自己签的。


    后面拼出来事业,把家人一个一个从农村拽出来,都过上了好日子,她却与家人们保持着距离,血缘仍在,亲情难续。


    再婚,冒险生子,是她的另外一场豪赌,她自己拿命拼出来的家业,给谁她都觉得亏,给自己的骨肉,败光了也是她自己的命数。


    所幸她赌赢了。


    人人都觉得她活不过姥爷,可姥爷死在她前面,她在姥爷灵前又哭又笑,种种心酸无处排解。


    现在呢?


    在江若伊大二上学期开学两周后,吴玉凤的意外还是来了。


    那一天,她在寝室听着广播剧睡觉,忽地觉得心悸,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让她莫名发慌,明明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


    就在她摸出手机想要看时间的时候,手机响了,“喂?”


    “若伊,你现在起床穿衣服,我打电话给你们寝室的宿管了,她会给你开门,你下楼等着我的车来接你,除了我的车之外,任何人的车都不要上。”戚承骥的声音冷静中隐含着一丝颤抖。


    江若伊看向对面床,沈明铭的床帘拉得死死的,没有一丝缝隙,“只有我一个人吗?”


    “只有你一个人。”


    她起身穿衣服,牛仔裤、套头卫衣、素色的外套,她把必要的东西都放进自己的包里,背着包走出寝室的门,关门的时候声音都是极轻的。


    早春的夜晚,寝室楼很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股子凉从脚底一直延伸到头顶,不知什么地方吹来的冷风,吹得人手发颤。


    楼下的宿管果然起来了,看了她一眼之后默默打开门,“家里的事很急?”


    “嗯。”她点了点头,没有细说。


    午夜,学生家长通过老师传达的开门让学生出去,通常不是什么“好消息”。


    江若伊站在门口中等,她没有问为什么不让她自己开车,她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适合开车,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戚承骥没有明说,她也知道是姥姥……


    她开口学说话,第一个会叫的是“姥姥。”。


    戚承骥学业很忙,十七岁的时候又出国留学,对她再好也是那个“经常回家会陪自己玩的舅舅”,姥爷也很忙,时常会消失三五天,只有姥姥,她也有自己的事业,却也有大把的时间花在她的身上。


    有一次中秋节,姥爷、舅舅都没有时间回来,姥姥将她抱在膝头,“商人重利轻别离,只有我们俩个相依为命了。”


    两辆黑色的SUV在夜色中驶入校园,停在寝室楼下,司机下车打开车门,戚承骥亲自下了车,江若伊走到他跟前……


    “姥姥……”


    戚承骥张开怀抱,江若伊扑到他的怀里,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决堤。


    “卜告明天股市开盘之前发布,现在你跟我走。”


    戚承骥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坐上车。


    “遗嘱被提前泄露了。”在车上,他紧握着江若伊冰凉的手,“吴家和戚嘉佳都闹起来了。”


    “谁?”


    “律所那边说是一个被收买了的法务助理泄露出去的,昨天白天戚嘉佳闯到锦悦园跟你姥姥大吵了一架,吴家的人也一直吵着要见她,你姥姥表面没说什么,晚上还跟周远川一起吃饭散步,凌晨一点在睡梦中去了。”


    虽然一直对姥姥随时会离开有心理准备,但是——“戚嘉佳和姓吴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跟你没关系,是我的事。”戚承骥握紧了她的手,虽然没有血缘关系,跟吴玉凤性格最像的却是江若伊,一样的倔犟,一样的快意恩仇。“我担心他们会对你下手。”


    若伊是太明显的靶子了,除掉她甚至只需要一点意外,那些人早认为吴玉凤的遗产的一部分是囊中之物,对他这个儿子继承遗产不会有太大的抵触,对江若伊却是不会放过。


    车子驶入殡仪馆,吴玉凤的遗体已经被送到了这里,在入殓师的妆扮下,躺在白色纸扎玫瑰丛里的吴玉凤化着淡淡的妆,穿着喜爱的旗袍和大衣,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周远川坐在一旁看着她,目光里透着一丝的复杂,看见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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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骥和江若伊来了,他站了起来。


    “辛苦了。”戚承骥主动伸出手跟他握手,“回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吧,明天还有一整个白天。”


    周远川以为自己会被直接赶走,没想到戚承骥竟然说明天也让他在……“我跟戚夫人……”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收你做了干儿子。”干妈,干儿子,在外人看来一样是很暖昧的关系,实际呢?戚承骥不想深究,母亲最后的时光里,她有意疏远儿子和外孙女,跟周远川一起享受最后的时光,周远川也做到了尽职尽责,那就够了。


    “那,我明天会再过来。”周远川知道,有些事情解释起来是没有用的,他对吴玉凤的感情也是极其复杂的,他的家庭看起来圆满,实际是长期出轨的父亲,NPD的母亲,找不到丈夫,就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倾倒在儿子身上,考上大学是他脱离家庭的第一步,做兼职模特摆脱经济控制是第二步,然而让他真正走出来的是吴玉凤,他真正视为母亲的人。


    “我把附近的酒店包下了,你也先去休息。”戚承骥单身按着她的肩膀,“衣服我已经派人去采买了……”


    “我想在这儿陪姥姥呆会儿。”江若伊坐下了,靠着吴玉凤冰冷的水晶棺,脑子里不停地回想着关于姥姥的回忆。


    “那好吧。”戚承骥坐到了她的旁边,尽管来来去去的有各种工作人员,然而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他们俩个人。


    “舅舅,她还没见过我男朋友呢。”


    “嗯,她喜欢漂亮男孩,一定很喜欢秦风岳。”


    “舅舅,我长大了。”


    “嗯,你长大了。”


    “小时候她老说,你什么时候长大啊,你也太磨人了,仇人见到我照顾你,也会觉得我遭了报应。”江若伊说着说着哭了,“你说我小时候那么磨人,她怎么还喜欢我啊。”


    “瞎说,你小时候就是小天使。”戚承骥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像是小时候一样替她擦脸,“醒着的时候是天使,睡着了也是天使,现在也是小天使,磨人是因为难受嘛,能大声哭是好事,最可怜的时候是连哭都没有力气,像小猫崽一样,那个时候我们宁愿生病的是我们。”


    哭了不知多久,江若伊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松香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她说要等着我长大结婚,在我婚礼上把我小时候磨人的录像全放出来……你说她怎么不守约定啊?”


    是啊,她怎么不守约定呢?戚承骥看向母亲宛若沉睡的脸,怎么不守约定呢?


    他握紧了拳头,肩膀沉了一下,若伊依靠着他睡着了,他放松了身体,让若伊睡在他的腿上,他轻轻拂开她脸上的乱发,长大了吗?还是小孩吧?


    他脱下大衣披在江若伊的身上,世界这么大,他只有小孩了,小孩也只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