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夜晚，人行天桥下的阴影中，诡谲的怪物在银色的子弹下消散。


    顾灼侧光而立，光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手中的枪没有放下，灰眸映照着枪的冷光，气势锐利又冰冷。


    对比顾灼的冷肃，沈未祁的状态显然完全相反。


    他一头绿色的头发很显眼，姿态松散，看上去什么也不怕。


    沈未祁开口道：“那边有人快死了。”


    顾灼扫了一眼桥墩，确实有一位半死不活的人。


    “刚刚是你报的警？”


    沈未祁：“是的。”


    顾灼：“姓名，身份证。”


    沈未祁报了上去。


    顾灼输入沈未祁的信息，仪器中出现一张和眼前之人完全一致的脸。


    顾灼这才收起手枪，又展示了自己的证件。


    “凌市特事处1队队长，顾灼。你被卷入了污染物事件，请配合调查。”


    特事处全名特别事件行动处理局，专门处理异能者、污染物相关的事件。


    其权利高于侦查局，并在特殊情况下，拥有先击杀后报告的权利。


    顾灼是小队长，同时也是特事处的局长。


    他在异能者中也很有名，沈未祁听说过这个名字。


    顾灼说话一板一眼，没有一点人情味。


    他和传闻中一样，是个能吓死小朋友的强大异能者。


    沈未祁扫了一眼站在他5米远的男人。


    高大，帅气，冷冰冰的……银发与灰瞳的配置，令他有一种非人类的诡异感。


    而令沈未祁意外的是，顾灼竟然是没有味道的。


    至少自顾灼出现起，沈未祁没有闻到任何他的气味，也没有看到一点与他有关的情绪颜色。


    换而言之，顾灼没有气味，也没有一点情绪起伏，一点点都没有。


    这几乎不可能。


    是个生物都会有气味，不论人还是污染物，都有味道。


    同时，是个生物就会有情绪。


    污染物有，动物有，植物有，人类当然也有。


    哪怕只是早上不愿意起床，不小心被绊了一跤，又或者看到了笑话，人类都会有轻微的情绪波动。


    但眼前这个人，现在什么情绪都没有，也没有味道，仿佛一潭死水。


    沈未祁认真地观察着顾灼，眼神很专注。


    顾灼瞥向沈未祁，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听起来似乎在责问，但实际，可能只是单纯的询问。


    沈未祁回神，他想起刚刚顾灼说，要他配合调查。


    沈未祁挂上了完美的人机笑容，看上去脾气很好：“好的。”


    *


    沈未祁被带到特事处后，先去三楼的隔离区做了一系列检查。


    他作为第一发现人，同时也是接触了污染物的人，首先需要隔离采血。


    直到确认没有被污染，他才会被放出隔离区。


    沈未祁乖乖坐在隔离区，等着报告出来。


    顾灼站在高一个楼层的走廊中，通过单向玻璃，关注着沈未祁。


    灰色的眼瞳没有一点温度。


    调查员唐黎拿着报告赶来，一头金发的他为纯白的隔离区，增添了一抹亮色。


    唐黎：“污染者以及受害人的身份已有结果。


    污染者名叫黄健，36岁，是玻璃工艺厂的流水线工人，非异能者。


    受害人叫易灿灿，27岁，快递行业服务人员，非异能者。


    易灿灿今天按照约定去玻璃工艺厂取货，刚打开仓库门，就被污染者黄健扑倒拖行至天桥下。


    两人曾经在三天前，因为取货时间的问题发生过口角。


    易灿灿此刻深度接触污染，污染值上升到52，有污染化风险。


    黄健因为没有尸体，无法进行尸检，暂时无法找出是什么导致他被污染的。


    以上。”


    顾灼点头，继而又询问：“他呢？”


    唐黎：“沈未祁，凌市大学研三研究生。一个月前他前往低风险区遭遇不测，差点死亡，被救回后激发了异能，觉醒形态为F级的史莱姆。”


    说着，唐黎，看了一眼楼下的小绿毛。


    非常清新的颜色。


    顾灼放在玻璃上的手指微曲。


    F级……史莱姆？


    唐黎：“沈未祁的案件，编号XX，现在由于缺少怀疑对象，陷入了瓶颈期。


    他出院后在家修养了一周，昨日为了完成毕业论文，去了学校实验室，晚上与小组成员一起去薇园吃饭，然后去了Island酒吧。


    他于昨日23点20分离开酒吧。


    路过天桥大概率只是凑巧，我们认为他与本起案件并无直接关系。”


    正巧此时，沈未祁的血液报告出来了。


    污染数值：4。


    这是一个非常健康的数值，健康程度超过了99.99%的人。


    顾灼：“知道了。”


    5分钟后，顾灼来到隔离区，缓步走到沈未祁面前坐下。


    沈未祁的坐相一般，两腿舒适地张开，大大咧咧的。


    顾灼则正襟危坐，背脊挺直。


    其修长的手，正一下一下翻看着沈未祁的资料，纸张摩擦间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未祁一双深蓝色的眼眸，时不时看一眼顾灼，又移开。


    这样毫不掩饰的视线，想忽略都难。


    顾灼语气淡淡的：“看我做什么？”


    沈未祁反问：“不可以看吗？”


    顾灼瞥了沈未祁一眼，没有说话。


    依然沉默。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沈未祁等得有些无聊了。


    他开始盯着顾灼的眼睛，数对方的眼睫毛。


    顾灼的眼睫毛很长，还上翘，搭配上他深邃的眼窝，有一种凌厉的美感。


    他的睫毛也是银白色的，和他眼眸的颜色很相配。


    单看顾灼的样子，绝对不像什么好人，难怪听说他能吓坏小朋友。


    但沈未祁不怕。


    他离开污染物聚集地后，遇到过不少奇形怪状的污染物。顾灼的外表在他的审美里，是好看的。


    看着看着，沈未祁就忘了，他的睫毛数到哪一根了。


    他也不生气，从头继续开始数。


    顾灼其实早就看完了沈未祁的资料。


    他不开口，就是为了给予对方无形的压力。


    然而，沈未祁比想象中的还要特立独行。


    不仅一点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对他……


    顾灼看着资料上写的关于沈未祁的评价——沉闷内向，社恐，不善言辞。


    继而抬眼，对上了对方那双深蓝色、又专注盯着他的眼睛。


    ‘啪’的一声，顾灼重重合上了资料。


    沈未祁微惊。


    小绿毛轻轻颤了颤。


    顾灼询问：“你为什么走天桥那条路，时间已经很晚了。”


    沈未祁人机微笑：“我喝了酒，想散散酒味。”


    顾灼：“你报警时，现场是什么样的情况。”


    沈未祁：“怪物把一个人按在桥墩下。当时虽然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但怪物体型太大了，一看就不正常。”


    顾灼：“阐述一下从你报警到我来到之后发生的事。”


    沈未祁：“怪物过来追我，我躲。然后你就来了。”


    这份供词用词简洁，易懂，不会露馅。


    沈未祁给自己点个赞。


    顾灼表情不变：“当时不害怕吗？”


    沈未祁沉思。


    他当然是不害怕的。


    不过他现在是人类，人类应该会害怕的吧……


    沈未祁面无表情道：“怕的。”


    顾灼盯着对方那张满脸无畏的脸。


    顾灼：。


    沈未祁继续答道：“但后面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说着，他又回忆着其他人，提起顾灼时的模样。


    沈未祁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友善的笑容。


    “顾队，我很崇拜你。”


    顶灯洒下昏黄的光芒，衬得顾灼睫毛的阴影很深。


    顾灼：。


    顾灼垂眸，不语。


    沈未祁继续开口：“谢谢顾队大晚上的还来救我，顾队辛苦了。”


    顾灼抬眼，对上沈未祁笑意盈盈的、一看就很假笑的脸庞，难得语塞。


    片刻后，他才开口。


    “经过调查，你与本起案件没有直接关系。你的血液数据符合要求。你可以走了。”


    沈未祁：“好。”


    顾灼公事公办：“如果之后的几天，你的身体出现不良反应，可以拨打特事处的电话。


    如果你想起了任何线索，也可以向我们反馈。”


    沈未祁好奇地询问：“案子调查得不顺利吗？”


    顾灼没有回答。


    沈未祁自言自语：“也是，怪物尸体都成灰烬了……”


    他倒是通过能量块看到了一些内容，但……特事处那么厉害，一定能够调查出来的吧！


    他还是不蹚这趟浑水了。


    如此想着，沈未祁没有多嘴。


    顾灼赶客：“你可以走了。”


    沈未祁人机道：“好的，那我走了。晚安，顾灼。”


    沈未祁轻快地离开特事处。


    顾灼难得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沈未祁性格古怪，顾灼往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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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思维跳脱，很难搞，也很自信。


    顾灼放下手，又扫了一眼沈未祁报告中评价的——沉闷内向，社恐，不善言辞。


    他觉得这几个字，忽然变得很陌生。


    顾灼收起资料，一步一步走入阴影之中。


    他看得出来，沈未祁有所隐瞒，但如果和本起案子关系不大，那就随他去吧！


    *


    虽然在回家路上遇到了丑陋的怪物，但沈未祁也见到了很有意思的、没有味道的顾灼。


    他心情不错，做了一个美梦，一觉睡到天亮。


    下楼的时候，沈未祁又碰到了刚刚回家的邻居。


    此刻的时间是上午10点。


    邻居竟然早上10点才回家。


    沈未祁打招呼：“早。”


    邻居打哈欠：“不早了，我要睡了，困死了。”


    沈未祁：“这个点才回来？”


    邻居：“昨天半夜1点突然来了一个案子，让我们彻查凌市玻……内万人的人际关系，还要继续加强治安巡逻。


    这日子，简直比牛马还牛马，还让不让人过了。”


    沈未祁安慰道：“马上春节，你可以休息。”


    邻居幽怨：“我们春节可能没假期。”


    沈未祁：“节哀。”


    邻居：￣へ￣


    邻居：“你小子说话是一点也不客气。”


    沈未祁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嗯？”


    邻居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算了，我去睡觉了。晚安。”


    沈未祁：“晚安。”


    *


    和邻居进行了友好的日常交流，沈未祁在楼下的时候，又被邻居嬢嬢投喂了自家做的馅儿饼。


    嬢嬢：“小沈别客气啊！冬天就得多吃点，不然人会冷的。”


    沈未祁怀里捧着一大袋子馅饼，笑笑：“谢谢嬢嬢。”


    “诶，多吃点！看你瘦的。男孩子要强壮一点。”


    嬢嬢的情绪是热情的浅红，带着浅浅的甜味，像是冰糖番茄，甜甜的。


    沈未祁喜欢这种情绪，偷偷尝了一口，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拿起一块肉馅饼放到嘴里。


    刚刚炸好的馅儿饼外脆里嫩，鲜嫩多汁。


    “很好吃。”


    “喜欢的话嬢嬢再给你做！”


    捧着一袋馅饼，沈未祁一路吃到学校。


    他没有忘记给小组同学留几个。


    朋友之间要分享，沈未祁深谙做人的规则。


    实验室里面不能吃东西，沈未祁进入学校后，就在‘誓死不改’群里发消息。


    V7：【饿吗？家里带了肉馅儿饼过来，要的来实验楼门口吃。】


    等了几分钟，群里有人回复消息。


    刘文博：【要。】


    李鸿：【正好没吃早饭，我马上出来。】


    V7：【秦飞不要吗？】


    李鸿：【他啊，还没来实验室呢！昨天晚上找女朋友去了，我估摸着他还在温柔乡里出不来吧！】


    秦飞：【我来了我来了，你别造谣。】


    秦飞：【我看到沈未祁了！】


    刚看到这行字，不远处就传来一个声音。


    “沈未祁！”


    沈未祁循声望去，秦飞正在自行车棚里停好车，向着他招手。


    沈未祁刚想和秦飞打招呼，对方就飞奔过来，脚步有点虚浮。


    秦飞气喘吁吁：“早，跑过来可累死我了。有吃的吗？”


    沈未祁骤然屏住呼吸，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小半步，拿出纸巾，包住一块饼给秦飞。


    秦飞接过饼。


    “好香啊～没吃早饭，饿死我了。”


    沈未祁的手指，不经意间碰了碰秦飞的手背。


    凉的。


    秦飞没发觉，只是狼吞虎咽着。


    他的眼睛下方一片淤青，整个人缩着肩膀，看起来很冷的样子。


    一阵风吹来，秦飞哆嗦一下。


    他感叹道：“这两天大概是熬夜熬多了，我总是又冷又饿的。不过等我写完毕业论文，我一定要好好休息几天。”


    沈未祁不走心道：“辛苦了。”


    沈未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刚刚碰到秦飞，传递过来的情绪是饥饿、兴奋、疲劳和想睡觉。


    都是很正常的情绪。


    但是……


    沈未祁又动了动自己的鼻子，眉头一皱。


    他从秦飞身上，闻到了名为贪婪以及恶意的情绪。


    同时，秦飞的衣服上此刻正飘着一阵阵发霉的、生锈的味道。


    阴冷又难闻。


    显而易见，秦飞遇到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