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尽头，古朴的道观藏在苍翠之间。


    红墙斑驳，青瓦覆苔，石阶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凹痕，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透出里面素雅的香火气息。


    “就是这儿！”系统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带着雀跃，“这味道……没错，就是这香火气，还有这股空旷宁静的感觉……快进去快进去！我要能化形，早飞进去了！”


    宋凡推门而入，观内庭院开阔，暂时没看见人影。


    晨光斜照，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啊！这池塘！”系统像是看见了老朋友，“我以前很喜欢在这里玩耍，这里面还有荷花，夏天花开了又香又好看！”


    “嘿，这里面的鱼换了几茬，不过那几只老乌龟还在！”


    宋凡看向院角的放生池，池水清浅，两三只背甲布满深色纹路的老龟静静伏在露出水面的石阶上，仿佛已与石头融为一体，偶尔伸出头的动了动。


    “这棵树也长这么大了……”系统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些微的感慨，“我记得它的时候，还只是棵小苗呢，这里也修缮过了，比以前更规整，更大了。”


    宋凡在其中漫步，目光平静地看过飞檐斗拱，雕花窗棂。系统就像个导游，将每一处变化与记忆慢慢讲给她听。


    步入正殿，庄严沉静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清神像端坐于高高的神台之上，宝相庄严，目光微垂，仿佛怜悯地注视着芸芸众生。


    长明灯烛火轻摇，香炉中青烟袅袅，盘旋上升，将大殿笼罩在祥和而肃穆的氛围里。


    宋凡驻足片刻，一种奇异的宁静感流过心头，连系统都暂时安静了。


    “这里的神像都换成新的了，”系统轻声说，“比以前泥塑的更威严，也更传神了。”


    穿过正殿，来到后院。院落布局对称工整，两侧各有独立小院，供奉着不同的神祇。


    “看这边，”系统示意宋凡望向左侧殿内一尊神像。


    那神像面目威猛，身披金甲，手持金鞭，足踏风火轮，目光如电，凛然不可侵犯。


    “这是王灵官，护法神将之首，司掌收瘟降魔，护佑道场安宁。”


    宋凡看向那执鞭怒目的形象，确实能感受到一股凛然的守护之意。


    转向右侧殿，则是另一番气象。


    神像面容清矍，神情温雅中带着智慧，手持书卷，一派文士风范。


    “这是文昌帝君，主管文运功名，庇护天下读书学子。”系统介绍道，“以前不少备考的学生会来这儿拜拜。”


    继续前行，步入中殿。


    这里的氛围与前两者又自不同。殿内供奉的神像面容刚毅，周身似有雷光隐现，不怒自威，令人望之心生敬畏。


    “雷祖，”系统的语气也郑重了些，“统御雷霆，诛邪辟易，代天行罚。你之前用过的雷诀，本源之力便归属这位尊神统摄。”


    宋凡凝视着雷祖神像，想起掌心曾激发的银白电光，心里对这力量的源头，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最后，他们来到一座偏殿前，殿额上书“月老殿”三字。


    “就是这儿了！”系统的声音再度雀跃起来，充满了回家般的欣喜，“我来看看，哇，大变样了，比以前更清静雅致了！”


    殿内供奉的月老神像慈眉善目，银须白发，手中握着一束鲜红的丝线。那红绳在殿内香烛映出的朦胧光晕里，流转着温暖的光泽。


    “看见他手里的红线了吗？”系统感慨道，“我呀，最初的一点灵性，就是伴着这殿里的香火愿力，从这根姻缘红线里……化生出来的。”


    系统满足地叹息：“回到这里，感觉真舒服，多待一会儿吧。我就是伴着这香火，这道韵，还有这些美好的祈愿，慢慢诞生的，看这莲花灯，长明不熄……这里真好。”


    宋凡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阳光透过格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香烛悄悄的燃烧，时间仿佛也变得缓慢而温柔起来。


    ****


    “我们到了！”


    一行五人喧嚷着进了观门。三男两女，都穿着鲜艳的登山服，背着的背包。


    “哇塞！这地方够味儿！”一个娇俏的女生小跑向放生池，掏出手机，声音清脆地招呼，“王铮！快来，给我拍一张！要把后面红墙和飞檐都框进去！”


    被叫到的男生身形高挑，模样清俊，他应了一声，接过手机找角度。


    一个圆脸、气质温和的女生看了看手机屏幕，有些犹豫地开口：“我刚刚刷了下实时天气，山里晚上温差可能比预报的还大，好像有变天的趋势。要不……我们就在这道观附近转转，然后下山吧？安全第一。”


    她话音未落，魏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她转过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杜心，你又说这种扫兴的话。我们大老远跑来，背这么多装备，不就是为了登顶看日出吗？这山又不是什么险峻雪山，能出什么事？”


    旁边的男生刘博立刻帮腔，语气有些冲：“就是啊杜心，大家兴致正高呢，你别老泼冷水。出来玩图个开心，你要实在怕，你自己先回去好了。”


    另一个男生赵磊也点头附和，眼神里透着对魏莹对杜心煞风景的不满。


    杜心被两人一呛，脸微微涨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我不是怕……我是看到过新闻，有人就是因为低估了山地气候，失温出事的。我们准备得可能没那么充分……”


    “哎呀！”魏莹打断她，声音拔高了些，“杜心，你这人怎么老这么悲观啊？好好的出来玩，非要说不吉利的话。”


    “这青螺山开发得挺好的，路都修着呢，能有什么危险？你就是想太多，胆子太小了。”她说着，走到王铮身边，状似无意地靠近，“王铮，你说是不是？咱们计划得好好的，对吧？”


    王铮拍完照，把手机递还给魏莹，他先看了一眼低着头、有些难堪的杜心，然后才转向魏莹。


    “魏莹，杜心也是为大家安全考虑，天气变化确实需要注意。”


    他顿了顿，又对杜心说，声音温和了些，“杜心，你别太担心。我们到时候看情况，如果天气实在不好，肯定不冒险。”


    “今晚露营的地方我之前查过，相对背风，而且我们带的装备也够。大家在一起，互相照应着，没事的。”


    魏莹看着王铮对杜心温和的态度，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很快又换上明媚的表情，“还是王铮你想得周到，会照顾人。不过也是，杜心她身体可能没那么好，比较谨慎。”


    “不像我，平时大大咧咧惯了，就想着玩得尽兴。”她瞥了杜心一眼，意有所指，“不过杜心啊，有时候太瞻前顾后，反而会错过很多路上的风景和机会哦。你说对吧，刘博？”


    刘博连忙点头：“没错！年轻人就该有点冒险精神！魏莹你这性格多好！”


    杜心听着，头垂得更低，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袖。


    “福生无量天尊，几位善信有礼了。”一位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从殿侧转出，打了个稽首。


    “今日观中人手少，师兄们都去后山帮忙了，前些日子落雨，有处小坡滑了些碎石，需要清理。”


    他见几人打扮，又温和提醒：“诸位是来登山游玩的吧？山中气候多变，还请多留意安全。”


    “观内各处皆可随意参观，若想敬香，前方大殿外设有香案，殿内香炉已满，不便再插了。”


    正说着，宋凡从月老殿那边的回廊缓步走出，朝着殿前香案走去。


    她今日穿着棕色运动长裤和同色系立领外套，身材高挑，简单素净，却因过于出众的容貌和那股子沉静的疏离感，瞬间吸引了那几道年轻的目光。


    五个人齐刷刷看过去，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又像被什么烫到似的，有些躲闪地飘开，想看又不敢直看，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


    这样级别的美女，在现实生活里实在罕见。


    “我靠……”刘博眼睛发直，压低声音，喉咙有些发干，“这颜值……绝了。我想去要个联系方式……”


    赵磊也愣愣点头，声音更虚：“你去……我不敢，她这气场有点吓人。”


    刘博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王铮，挤眉弄眼：“王铮，上！你是咱门面，你去肯定行！”


    魏莹顺着他们的目光瞥向宋凡，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轻蔑：“长得还行吧，不过谁知道是干什么的，一个人跑深山道观里来。”


    她收回视线，不耐烦地催促，“赶紧的，拿香拜拜走了，别耽误时间。”


    “他们在小声议论你。”系统提醒道，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味。


    “听见了。”宋凡心念微动。


    她走到香案前，取了细长的线香，就着烛火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她双手持香，举至额前，对着大殿方向神色平静地躬身三拜，动作认真而郑重，随后上前，将香稳稳插入巨大的青铜香炉中。


    刘博到底没忍住，在宋凡转身欲走时，鼓起勇气凑近了两步，脸上堆起自认为帅气的笑容：“那个……美女，你也是学生吗？我们是附近大学的，来这边登山。你一个人啊？要不要……”


    宋凡脚步未停，甚至没朝他那边转一下脸，像是根本没听见，也没看见这么个人，从旁走了过去。


    刘博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去的手讪讪地收回，摸了摸鼻子，尴尬地干笑两声：“呃……这里风景是挺不错的哈……”


    “噗——”魏莹没忍住，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回来吧你，干嘛啊？人家压根当你不存在呢。”


    她这话明着说刘博，又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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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魏莹说话，句句都带着软钉子啊。”系统饶有兴致地旁观，“表面姐妹情深，实则处处打压，这瓜有意思。”


    “没兴趣。”宋凡找了个有阳光照耀的地方坐下，打开手机调出资料文档，目光落在屏幕上。


    “你呆好了就告诉我，我们就走。”


    “好嘞！”系统很乐意，将注意力放在那些人身上，继续吃瓜。


    那边，争执果然升级了。


    杜心被魏莹那句指桑骂槐的嘲讽刺得眼眶发红，她忍了又忍，终于抬起头，“我……我还是觉得不安全。我想下山。”


    魏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受伤和气愤交织的表情：“杜心！你什么意思？计划了这么久，大家都到了，你说走就走？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上次你要去看什么艺术展，我陪你在里面逛了整整三个小时，我说什么了吗？现在轮到我想做点喜欢的事，你就这样？别这么自私行不行！”


    “就是啊杜心，”赵磊帮腔，“魏莹说得对，大家一块出来的，你一个人打退堂鼓，太扫兴了。”


    刘博也点头，语气带着责怪：“魏莹对你多好，你这也太不够朋友了。不就爬个山吗，能有什么事？胆子别那么小。”


    杜心被两人说得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孤立无援的感觉让她想妥协。


    但是，对天气的担忧和对这趟行程越发不安的预感，她坚持着摇了摇头。


    一直沉默的王铮站了出来，直接走到杜心身边，完全无视了魏莹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耐心地对杜心说：“别怕，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安，想下山，我陪你一起下去。”


    这话像踩了一颗地雷。


    魏莹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铮，胸口剧烈起伏，委屈、愤怒和被忽视的难堪在脑子里爆炸。


    “王铮！你！”她尖声道，眼圈一下子红了，“好！你们都好！就我多余，就我无理取闹是吧！”


    她狠狠一跺脚，转身就朝观门外跑去，情绪激动之下，跑得又快又急。


    “魏莹！”赵磊和刘博一惊，顾不上再指责杜心，急忙追了出去。


    刘博跑在最前面，嘴里还喊着：“魏莹你慢点！小心路！”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观门外是一段下坡路，前几日雨水冲刷，边缘有些湿滑松动的碎石。魏莹哭着跑过时没事，紧随其后的刘博却一脚踩空！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刘博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陡峭的山坡翻滚下去，沿途撞断几根树枝，最后被一块凸起的岩石拦住，才没继续往下坠。


    他躺在那儿，抱着腿发出痛苦的呻吟，脸上血色尽褪。


    刚跑出不远的魏莹和赵磊听到惨叫，回头看到这景象，都吓呆了。


    魏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瞬间被惊恐取代。


    “刘博！”赵磊大喊，想下去又怕同样滑倒，急得团团转。


    魏莹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冲向观内，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慌乱：“救命！有人吗？救救我朋友！他摔下山坡了！”


    她的呼喊惊动了观里的年轻道士，也让坐着的宋凡抬起了头。


    道士连忙跟着她往外跑，宋凡收起手机，也跟了过去。


    坡下，刘博疼得冷汗直流，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疑似骨折，身上多处擦伤。


    山坡湿滑陡峭，缺乏专业工具和绳索，徒手下去救援风险很大。


    年轻道士见状，急忙道：“我去拿绳子和喊人！你们千万别乱动！”


    魏莹和赵磊在坡边急得不知所措，王铮和杜心也赶了过来，面色凝重。


    就在大家慌乱之际，宋凡走到坡边，观察了一下地形和刘博的位置。


    “你们包里有医用物品吗？”


    “有…有的，”杜心快速打开包，递了过去。


    在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中，宋凡单手抓住坡上一株碗口粗、根系扎实的小树，身体轻盈地向下探去。


    几个起落，她身影灵活得如同山间的动物，转眼便下到了刘博身边。


    “别乱动。”她声音平静，快速检查了一下刘博的伤腿和头部，“腿可能骨折，头部有撞击，保持清醒。”


    她取出绷带，手法熟练地为他受伤的腿做临时固定。


    坡上的人都看呆了。魏莹也忘了哭，张着嘴看着下方那个冷静施救的漂亮女人。


    年轻道士很快带着绳子和另外两个帮忙的道友赶回来。在宋凡的指挥下，众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刘博拉了上来。


    直到刘博被安全抬到平坦处，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魏莹看着宋凡安静地整理着用过的绷带，又看看脸色惨白、痛苦呻吟的刘博，先前所有的骄纵、算计和委屈，这一刻忽然变得无力，可笑，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