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霞剑祖道心震荡,一时间竟生出几分恍惚。


    自己修行数十万载,历经劫难方至大罗圣人巅峰,再想进一步,还要依靠上尊所赠之物。


    而观洪荒人王上尊,他却如稚童观山,只见其巍峨,难测其深远。


    他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收敛心神,看向九尾狐,躬身一礼:


    “贫道碧霞,见过娘娘。今日前来,一为感谢洪荒人王上尊支援,护我道统传承。”


    “二来……”


    他本以为可以见到子受,当面为自己那不争气的弟子求情,但现在他已经没脸,更没胆量问洪荒人王在哪里了。


    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


    “二来,厚颜为贫道弟子云霓求得宽恕。”


    “云霓口出妄言,冲撞上尊,罪该万死。然她年少无知,道心不固,方铸此错。”


    “恳请娘娘念在她曾为宗门血战负伤,饶她一命,贫道愿以毕生积蓄,宗门半数底蕴相抵……”


    他将之前洪荒人王给的大道之基也拿了出来 ,双手奉还。


    如此贵重之物,他已经没脸再拿在手里了。


    九尾狐却只是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碧霞道友,大王从不会在意那些妄言冒犯。”


    大王当年在洪荒,还专门降法旨,让老丞相带头天天骂他昏君呢?


    哪怕到现在,万象城每百年还要举办一次“骂昏君”的活动。


    当然,这已是洪荒子民与大王之间的乐子了,不足为外人道。


    但九尾狐很清楚,大王根本不会在意那些言语上的冒犯。


    洪荒之主,众生人王,怎么可能在意区区一个道心都不稳的小角色说什么?


    她看向云霓仙子,目光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只有淡漠。


    “大王曾有一言,今日吾赠予碧霞道友。”


    “擅自期待,擅自破防,擅自将自己吓破了道心,此乃愚者。愚者之言何须在意?”


    碧霞剑祖一怔,随后猛地一惊,这才回头看向云霓。


    曾经娇艳明媚,天赋卓绝的弟子,此刻面如死灰,双眼空洞无神,周身道韵涣散如烟,大道本源上布满裂痕。


    正如刚才九尾娘娘的话。


    擅自期待洪荒人王护碧霞大衍天道周全。


    擅自破防洪荒人王没有护得周全。


    最后又因为听闻洪荒人王一战斩十圣君,生生吓破道心,崩溃本源。


    而这一切,从头到尾,洪荒人王没有投来任何一道目光,甚至根本不知道云霓的存在。


    他深深地看了云霓一眼,知道哪怕是转世,云霓也只能去某个宝界中当一个凡人,永无再修道的可能了。


    碧霞剑祖看着生机全无的云霓仙子,那曾娇艳如花的脸颊此刻苍白如纸,道韵散尽,只剩一具空壳。


    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那只手也没有落下,只是挥挥手,将那具空壳化作飞灰。


    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一声长叹,道尽数万载师徒情分,也叹尽修道之路的无常与残酷。


    他想起云霓初入山门时,不过是个怯生生的小丫头,见谁都低头行礼,修道比谁都拼命。


    他想起云霓第一次突破境界时,欣喜若狂地跑来禀报,眼中星光熠熠。


    他想起海岸战线时,她浑身浴血仍死守阵线,回头对他咧嘴一笑:“师尊,弟子没给您丢脸。”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擅自期待,擅自破防。


    碧霞剑祖咀嚼着这八字,只觉字字如锥,刺在道心之上。


    是啊。


    道途一路,处处皆为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