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侵蚀·柳党内耗

作品:《穿书:公主的帝王攻略

    京郊一处不起眼的庄子里,谢惊澜正坐在窗前看账册。不是寻常的账册,是工部今年开春几项工程的拨付记录。账目抄录得密密麻麻,墨迹深浅不一,看得出是分几次、从不同渠道汇集来的。纸张也是最普通的草纸,边角磨损,还有些水渍,像是不小心洒了茶水。


    他看得很仔细。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偶尔在某处停顿,用炭笔做个记号。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仆役进来点灯,又悄声退出去。油灯的光晕在纸面上铺开,将那些数字和人名照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项是京郊漕河支流的清淤工程。不算大工程,拨银两万七千两。主事的是工部郎中贾思贤,此人是柳承宗的亲信,也是柳党在工部的得力干将。核查账目的则是工部员外郎周忱,此人虽也依附柳党,但素来与贾思贤有些龃龉。


    谢惊澜的目光在这两人名字之间来回移动。


    钱厚前日送来消息,说贾思贤最近在京郊置了一处庄子,地契走的是他小舅子的名。庄子不大,但位置好,价钱不低。周忱那边倒没什么动静,只是上月儿子成亲,排场比寻常员外郎的规格高了不止一筹。


    这些事都不大,但放在一起看,就有些意思了。


    谢惊澜放下炭笔,从案头抽出一张素笺。纸上没写字,只画了几条线,连成一张简单的关系图。贾思贤、周忱、柳承宗,三点一线。中间还有些细线,连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工部底层的书吏,户部核账的司务,甚至漕河边上管民夫的里正。


    他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炭笔,在贾思贤和周忱之间划了一道浅浅的横线。不是断开,是标记。标记这里有隙可乘。


    三日后,钱厚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随行的还有个年轻书生,穿着半旧的青布衫,说是钱厚的远房侄儿,来京城谋差事的。书生说话时总低着头,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


    “周大人那边,上月查账时发现清淤工程有几笔支出对不上。”书生说,“单是民夫工钱一项,账面记的是每人每日二十文,实际发下去的只有十五文。还有石料采买,账上记的是每车二两银子,实际结算只要一两六钱。”


    钱厚接过话头:“周忱当时就问了,但贾思贤手下的人说,民夫工钱是按市价浮动,石料是分批次采买,价钱自然有高低。这事当时压下了。”


    谢惊澜没说话,只是听着。


    “还有,”书生继续说,“工程结束后,剩余的物料本该入库。但有几车石料和木料,账上记的是折损,实际上……”他顿了顿,“小人有亲戚在码头做活,说看见那些物料被运到了京郊一处新起的庄子。”


    钱厚补充道:“就是贾大人新置的那处庄子。”


    谢惊澜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等两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这些事,周忱都知道?”


    “知道一些。”钱厚说,“但贾思贤势大,他不敢深究。”


    “那让他敢呢?”


    钱厚愣了愣,随即明白了。


    又过了五日,工部衙门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周忱手下一个小书吏,在整理旧档时,不小心将一份漕河清淤工程的细账混进了要送往都察院的例行公文里。都察院那边按例核验,发现了账目的问题,便发了公文来问。


    这事本来不大。工部每年经手的工程无数,账目有些出入是常事。只要贾思贤那边打点一下,周忱这边圆一圆,也就过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


    那份细账送到都察院之前,已经有人先抄了一份,送到了周忱案头。抄账的人很仔细,不仅抄了账目,还在某些条目旁边加了小注某某日石料运往何处,某某日木料进了谁家庄子,某某日民夫工钱被克扣了多少。


    这些注都是匿名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底层小吏的手笔。


    但信息很准。


    周忱看着那份抄件,脸色渐渐变了。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事,但知道是一回事,白纸黑字摆在面前是另一回事。更关键的是,这些事如果捅出去,捅到都察院,捅到陛下面前……


    他坐不住了。


    第二日下朝,周忱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柳府。


    柳承宗正在书房里看折子,见周忱来了,便让他坐下说话。周忱犹豫再三,还是将那份抄件呈了上去。


    “相爷,这是下面人送来的。下官不知该如何处置。”


    柳承宗接过抄件,扫了几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哪里来的?”


    “说是混在都察院的公文里发现的。”周忱低声说,“下官查过,都察院那边确实收到了类似的账目。”


    “贾思贤知道吗?”


    “下官还没问。”


    柳承宗放下抄件,看着周忱。那目光锐利,像能穿透人心。“你打算怎么办?”


    周忱额上冒了汗。“下官全听相爷吩咐。”


    这话说得很巧妙。全听相爷吩咐,意思是事情摆在这里了,怎么处置看相爷的意思。但潜台词也很清楚事情已经捅到都察院了,压是压不住的,总要有个交代。


    柳承宗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贾思贤那些勾当。水至清则无鱼,手下人捞些油水,只要不过分,他向来睁只眼闭只眼。但这次不同。账目送到都察院,事情就摆到明面上了。更重要的是,周忱把这事捅到他面前,本身就有逼宫的意思要么你处置贾思贤,要么你保他,但保他就要担风险。


    “你先回去。”柳承宗说,“这事我来处理。”


    周忱躬身退下。走出柳府时,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贾思贤是第二天知道的。


    消息是钱厚无意间透露的。两人在衙门里碰上,钱厚随口说了句:“听说都察院那边在查清淤工程的账?周大人最近往相爷府上跑得挺勤啊。”


    贾思贤脸色一变。


    他立刻去找柳承宗,但柳承宗没见他,只让管家传话:“相爷说了,清淤工程的事,让你自己先查清楚。”


    自己查清楚,意思是让他自己擦屁股。


    贾思贤回到衙门,越想越气。周忱那老东西,平日里装得老实,关键时刻倒会捅刀子。什么账目问题,什么都察院追查,分明是想借机踩他上位。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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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客气,当天就让人去查周忱经手的工程。周忱在工部这些年,手底下也不干净。没过两日,一份关于周忱儿子婚礼花费超标的密报就送到了柳承宗案头。


    柳承宗看着那两份材料,气得摔了茶杯。


    外头高家还没摆平,皇子们蠢蠢欲动,沈擎刚回京等着看笑话,内部倒先斗起来了。贾思贤贪,周忱也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但眼下还不能动他们动了,工部就乱了,柳党在工部的根基就松了。


    他压下火气,把两人都叫来,当着面训了一顿。


    “都是自己人,闹成这样像什么话?清淤工程账目有出入,该补的补,该平的平。周忱,你儿子婚礼超规的事,自己想办法抹了。从今往后,再让我知道你们窝里斗,别怪我不客气。”


    两人都低着头,连连称是。


    但出了柳府,贾思贤看周忱的眼神就变了。周忱也不示弱,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这事最后以处置几个底层书吏了结。账目查清了,是书吏记账有误。都察院那边打点过了,公文撤回。周忱儿子的婚礼花费,说是亲友馈赠,不算逾制。


    表面上看,风波平息了。


    但柳承宗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贾思贤和周忱之间的裂痕已经撕开,再难弥合。工部内部,两人各自拉拢手下,暗中较劲。柳党这棵大树,从内部开始朽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份账目抄件是怎么送到都察院的?都察院为什么会突然查一个不大的清淤工程?周忱又为什么敢把事捅到他面前?


    这些疑问像细针一样扎在心里,拔不出来,又忽略不掉。


    他召来钱厚,问工部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钱厚想了想,说:“倒也没什么大异常。就是周大人那边,前阵子好像得了什么人的指点,查账查得特别细。贾大人那边也是,最近约束手下严了不少。”


    “什么人指点?”


    “这个下官不知。”


    柳承宗没再问。他知道问不出什么。


    但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庄子里的谢惊澜,此刻正看着最新送来的消息。


    贾思贤和周忱在柳府外不欢而散,工部内部两派暗斗,柳承宗为此耗费了不少精力。


    他放下纸条,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正浓,远处京城的方向灯火点点,像星子洒落人间。


    那些灯火之下,有多少算计,多少争斗,多少人心在暗处涌动。


    他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推一把。推得轻了,不起作用。推得重了,反露痕迹。要推得恰到好处,像春风拂过水面,涟漪自生。


    炭笔在纸上又划了一道。这次划在柳承宗的名字旁边,浅浅的,几乎看不见。


    但裂痕已经在那里了。


    细水长流,水滴石穿。今日一道小裂痕,明日一道小口子。日积月累,再坚固的堤坝,也会被慢慢侵蚀,慢慢松动。


    等到该垮的时候,轻轻一推,就垮了。


    谢惊澜吹熄了灯,书房陷入黑暗。


    夜色还很长。但有些事,已经在暗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