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内省·凝聚新生

作品:《穿书:公主的帝王攻略

    密室比平日那间更深。石壁上的凿痕还很新,空气里有石灰和潮土混杂的气味。三盏油灯在角落里点着,昏黄的光勉强驱散地底的阴湿。


    慕容昭坐在石桌主位,背脊挺得笔直。陆沉舟在她左手边,左臂动作还有些滞涩,是新伤未愈的痕迹。容璎在右手边,素净的衣裙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吴师爷坐在末座,面前摊着纸笔。


    四个人围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将四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沉默而凝定。


    “有些话,该摊开说了。”慕容昭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密室里格外清晰,“不是议事,是说些该说的话。”


    陆沉舟抬起眼,容璎垂眸,吴师爷搁下笔。


    “科举那场仗,我打错了。”慕容昭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让石室里的空气陡然一沉,“我太急,急着要扳倒柳承宗,结果把所有人都拖进了死局。”


    她看向吴师爷:“惊澜在刑部大牢受的那些刑,那些不见天日的日子,是我欠他的。”


    吴师爷笔尖顿住,墨在纸上洇开一团。


    “为了捞他出来,云霞台多年的根基毁了大半。”慕容昭转向容璎,“你变卖的那些家产,打通的那些关节,耗费的那些心血……是我欠你的。”


    容璎轻轻抿唇,没说话。


    “还有那些折在北郊的兄弟。”慕容昭看向陆沉舟,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沉舟哥,你手下那些跟着你从北疆出来的老兵,本该在战场上堂堂正正杀敌,却死在了一场不该打的劫囚里。也是我欠的。”


    陆沉舟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抬眼看向慕容昭,那双总是沉毅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震动。这声“沉舟哥”,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


    “更别说后来的毒。”慕容昭的声音低下去,“我躺在床上等死的时候,是你们四处寻药,是沉舟哥拼着中毒箭去抢人,是容璎散尽最后一点家财换来吊命的药。还有惊澜,自己伤没好全,还要强撑着谋划怎么救我。”


    她停下来,密室里只有烛火燃烧的细碎声响。


    “这个错,在我。”慕容昭说,“是我太急,差点把所有人的命都搭进去。”


    陆沉舟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慕容昭摆了摆手。


    “错要认。”她说,“但恩也要记。”


    她的目光变得深重:“容璎没放弃最后那条路,沉舟哥没丢下剩下的人,惊澜没死在牢里,吴师爷没断掉联络线……这些,我都记着。”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有你们任何一个人,我都走不到今天。我们所有人,都走不到今天。”


    密室里静了一刻。这次沉默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沉重,而是某种沉淀后的清明。


    “现在南边那位站稳了。”慕容昭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变得清晰,“他送来消息,铺了路。柳承宗那边也开始使绊子了。户部的核验会慢,关卡的查验会严,税目会多出几项,文书会卡在某个环节。”


    容璎点头:“我明白。生意照做,规矩照守。只是要多费些周折。”


    “周折不怕。”慕容昭转向陆沉舟,“沉舟哥,你的人要继续往深里藏。京城每条街巷都要有眼睛,往后商路走到哪,眼睛就要跟到哪。边境那些关卡、驿道、客栈,慢慢埋钉子。”


    陆沉舟沉声应道:“已经在做。只是要慢,不能急。”


    “不急。”慕容昭重复这两个字,看向吴师爷,“惊澜那边,种子继续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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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门学子,不得志的小官,一个一个来。三年,五年,我们等得起。”


    吴师爷提笔记录,纸上一片沙沙声。


    “皇帝在拿我们当棋子。”慕容昭最后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他要我们制衡柳承宗,所以我们不能死,也不能太强。这个分寸要拿捏好。”


    她环视三人:“所以从今往后,我们的路很清楚了。不争一时,不图速胜。把根扎深,扎牢。等风雨来的时候,等别人都站不稳的时候,我们再从土里长出来。”


    密室里烛火跳动,将四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交叠在一起。


    陆沉舟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慕容昭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没有言语,但那姿态里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沉定。


    容璎随后起身,深深一福。姿态恭谨,却透着一股不再掩饰的坚韧。


    吴师爷收起纸笔,长揖到地。


    慕容昭看着他们,缓缓点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队伍彻底不同了。不再是因利而聚的同盟,而是一根绳上拴着的人。一根从绝境里抛出来的绳子,一头拴着生死,一头拴着前路。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将四人的影子拉得更长,在石壁上交错成一片分不开的黑暗。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里,有种沉甸甸的东西在流淌。


    像深埋地底的种子,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悄然破壳生根。


    慕容昭最后看了一眼石壁上那片交叠的影子,转身推开密道的门。身影没入黑暗前,她听见陆沉舟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殿下,刀在。”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刀在。人在。路在。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