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不是鬼啦

作品:《哥们,我变成鬼了

    如果不是江宵宵扶着,他恐怕走不了这么稳。


    江宵宵搀他坐进车里,正要跟着飘进去,却忽然被轻轻一拽,整个人跌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江宵宵刚要开口骂,就听见苏辞行哑着声说:“韧带拉伤太疼了……站不稳。”


    “活该。”江宵宵瞪他一眼,眉头蹙得紧紧的。


    苏辞行也没想到会遇上连环追尾,还是被货车撞上。腿被变形的仪表盘抵了下,只受了个轻伤已是万幸,只有活着,才能回来找机会复活他的爱人。


    司机挠了挠头,心里直打鼓。少爷最近总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怕是真疯了,这病可得赶紧治。


    -


    因为腿伤不便下厨,这段时间苏辞行只好回家静养。房子里窗帘永远紧闭,也不知道两个少年在里头腻歪些什么。


    家里有保姆照应,每到吃饭时,苏辞行下楼来,总习惯多摆一副碗筷。


    江宵宵就坐在他对面,对着饭菜猛吸香气。


    有一天保姆终于忍不住提醒:“少爷,您怎么每顿饭都先供上一份?这……不太吉利,先生夫人见了该说您了。”


    苏辞行只淡淡笑了笑:“最近有点信邪。”


    江宵宵晃着腿坐在对面,笑嘻嘻插话:“再给我摆点水果嘛!”


    “好。”


    保姆转身要出门,又听见苏辞行交代:“张姨,走后面吧,正门今天阳光太烈,我怕晒。谢谢。”


    “哎,好。可是少爷,您还是得晒晒太阳,家里人都担心着呢。”张姨心里越发疑惑,整天不见光,吃饭还自言自语,该不是中邪了,还是得了什么心病?


    “嗯,我知道。”


    等张姨离开,江宵宵一边吸着水果香气,一边晃腿笑得开心:“大家都快当你疯了。你爸妈每次回来,跟你说话都小心翼翼的。苏辞行,再这么下去,你也要被当成鬼啦。”


    苏家别墅从前敞亮通透,如今却窗帘全掩,白天也开着灯,夜里窗户紧闭,整栋房子仿佛沉进昏暗里。


    没人敢多说,生怕刺激了这个看似失常的少爷。


    “我只要你平安。”苏辞行轻声说。


    江宵宵的魂魄不能久晒阳光,若是魂飞魄散,就真的回不来了。


    “宵宵,我腿好多了。今晚……要不要……”


    江宵宵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往楼上飘:“对!我突然想起来今晚月圆,得去楼顶赏月!”


    苏辞行沉默下来。


    这已是第三次被拒绝。如果江宵宵心里仍存着抗拒,他也不想勉强。


    “好,我陪你看。”


    江宵宵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反倒显得自己言而无信,一次次推脱。


    不行,江宵宵!你可是个鬼!怕他做什么?


    好,今晚就把他扑倒,让他见识见识厉害。


    -


    入夜后,繁星点点,圆月高悬,像一盏明灯缀在夜幕。室内的灯光也调得柔和。


    苏辞行洗完澡,正吹着头发,又从衣柜取出披风,准备陪那小鬼上楼赏月。


    忽然身后猛地一撞,那鬼扑了上来,从背后勒住他脖子,气势汹汹嚷道:“来!办正事!小爷我明天就要复活!”


    苏辞行转过头:“今天?想清楚了?”


    江宵宵嘿嘿笑了两声:“怎么,想反悔?怕了?看我怎么——”


    话没说完,双手陡然被苏辞行反锁住,腰也被紧紧搂住。天旋地转间,他被按倒在了床上。


    江宵宵后脑勺磕得发懵,用力挣了挣手腕,却纹丝不动。见鬼,这人吃什么了?大力神丸吗?


    他在床上像只炸毛的野猫扭来扭去,腿也被苏辞行压住,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床上,只能嗷嗷乱叫:“放开我!放开!”


    “这什么姿势啊太奇怪了!”


    “靠!苏辞行你是不是吃药了?鬼都打不过你!”


    “你……唔……”


    嘴唇忽然被吻住。


    江宵宵整个人一软,眼神迷茫地望着身上的人。随后眼睛被一只大手轻轻遮住。


    少年的吻细腻而温柔,像带着微风的夜晚,悄然拂遍他全身,痒痒的。


    “苏辞行……”


    “这样……好像不太对……”


    “呃……”


    “宵宵,你身体好凉。”


    “别,别碰那里……”


    两个人紧紧相叠,一个热,一个凉,冰火两重天。


    江宵宵猛地睁大眼睛,变成鬼之后就很怕烫,这诡异的温度在他身体里,好像自己的体温也在回升,有种特别奇异的感觉。


    好痛。


    他趴在床上,冰凉的泪染湿了床单,还在悔恨咬牙,支离破碎地喊:“直男……直男怎么能干这种事……可恶……”


    “哭了?我轻点。”


    “没有的事!你别停!”


    “好~”


    ……


    这一夜,室内吵了一宿,不管江宵宵怎么哭闹,还是在那里含泪欢笑,只有苏辞行能听见他的声音,也可以肆无忌惮呐喊。


    -


    翌日清晨。


    窗帘被微风轻轻掀起,苏辞行皱了皱眉,睁开眼。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江宵宵的魂魄已经不见了。


    “江宵宵?”


    “宵宵!”


    “江宵宵!!”


    他翻身下床,匆匆披上外套就往外跑。下楼梯时被保姆扶住胳膊:“少爷,您慢点,腿才刚好,当心又摔着。”


    苏辞行直接拨通司机电话:“去医院,现在就去。”


    司机就住在对面小区,车很快开到门前。苏辞行拉开车门冲进去,正要催司机开快些,手机忽然响了。


    “喂?金阿姨。”


    “小辞,小辞……宵宵醒了!宵宵醒了!”


    电话那头传来金芸哭哑的声音,背景嘈杂纷乱,依稀能听见亲友的喧哗和医护的交谈。


    苏辞行挂断电话,声音发紧:“快一点!”


    -


    病房门口围满了人。


    亲戚朋友几乎都来了,还有住得近的小学、初中、高中同学。


    江宵宵从小仗义,虽是校霸,但性格落落大方,却总护着弱小,结交了许多朋友。今天送来的花多得几乎接不过来,人潮一波接着一波。


    “宵宵,你好好休息,人太多我们先走了。”


    “是啊,别打扰你恢复。”


    金芸对同学们连连道谢:“谢谢你们一直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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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宵宵。”


    “阿姨您别客气。”


    江宵宵半眯着眼,在ICU躺了太久,额头的伤已结了疤,只是浑身骨头还泛着酸疼。窗帘敞开着,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忍不住笑起来,好久没晒太阳了。


    他望着窗外傻笑,想坐起身,却忽然牵动尾骨下方某处,脸色骤然一白。


    今早醒来时就感觉到了,后腰又酸又胀,怎么连魂魄的痛感都带到身上来了!


    该死的苏辞行,晚上没轻没重的。等他来了,非揍他一顿不可。


    “宵宵,怎么捂着腰?是疼吗?”外婆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满脸担忧。


    外公也凑近问:“医生不是刚来看过吗?腰怎么难受了?”


    “没事……”江宵宵嗓音沙哑,昏睡太久是一个原因,昨晚喊了一夜是另一个。其实不是腰疼,是屁股更痛。


    为了活过来,他可真是豁出去了。


    “苏辞行!”


    “苏辞行怎么来了……”


    “他和江宵宵不是死对头吗?初中还打架闹到教务处。”


    “怕是没安好心吧……”


    江宵宵抬头望去。


    苏辞行正站在门口发愣。他眼眶泛红,像是匆匆跑来的,发梢还沾着汗,气息未平。


    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苏辞行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压在胸口的巨石轰然挪开,狂喜从心底漫出,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望着他哭。


    他的江宵宵,回来了。


    是活生生的人,不再是谁都看不见的魂魄。


    那些日夜缠绕的噩梦,宵宵浑身是血、呼吸停止的画面,终于可以消失了。他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哭醒,恨不得替他去受所有的伤。


    江父拍了拍苏辞行的肩:“小辞,别哭,宵宵醒了是好事。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


    金芸也牵着他走到床边:“宵宵,你今天能醒来,多亏了小辞。当初所有医院都说没救了,不肯收你,是小辞请他姑姑收治咱们。这孩子……每天都守在你病房外,亲自帮你换护理,还说有任何动静都要立刻告诉他。妈妈以前总觉得他成绩比你好,你会讨厌他,没想到你们感情这么深。”


    “妈……我能和苏辞行单独待一会儿吗?有些话想和他说。”  江宵宵说。


    “好。”


    苏辞行坐在他床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软的,温热的。


    不再是冰冷透明的鬼魂。


    他忽然泣不成声,用手捂住了脸。


    “宵宵……宵宵……”


    “这不是梦……”


    江宵宵在他胳膊上拍了一记:“这么多人看着呢……别哭了。我才刚醒,就要先哄你是吧?”


    满屋同学都睁大了眼。


    这哪里像死对头?分明是久别重逢的恋人。


    那个向来高冷寡言的苏辞行,竟会在校霸面前哭成这样?


    演的吧。


    金芸会意,招呼着同学们往外走,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江宵宵醒来还没和爸妈说上几句话,就急着要跟苏辞行独处,父母也没怀疑什么,只觉得他们是最好的兄弟。


    “苏辞行,你再哭我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