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国危机在即，无人敢言真正的是非。殿下从一群安于现状的官员里，选中孑然一身的自己，一定希望她能说出真相。


    神兽殿下，她明白了！


    陌琏弯起吻部，对殷云露出灿烂的笑容。


    唔，找到嘴炮王后做什么？先把她带过去吧~


    殷云直起身，跪着的左膝曲起，右膝跟着，站起来后，淡定地拂袖，整理衣袍，最后扶端官帽。


    她出列后，跟在神兽身后，走在中间的--上，迈步向前，越过六品、五品、……一品大官，直到最前方，离御下最近的地方。


    殷云行礼后起身，抬头仰视。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如冠玉，衣袍玄黑。见她身形瘦弱，转向飞着的龙崽，漫不经心道：“这就是你选出的人？”


    殷云，任职户部给事中后并无建树，因为工作拖沓，被多次弹劾。圣永帝知道更深层原因——她人际关系差，被同僚排挤。圣永帝没管，因为他觉得，和同僚相处也是能力的一环。


    龙崽相信系统：“嗷~”


    然后晃悠悠飞到谢成帽子上，坐下来继续思考，怎么完成任务。


    龙崽擅长打具体的敌人，但抽象的连坐制怎么打？它不能自己跳出来，被揍一顿吗？


    从帽子处传来轻轻的压感，谢成知道神兽殿下来了。他直起脖颈，纹丝不动，试图给殿下最好的看戏体验。


    殷云简短地自我介绍一遍，圣永帝“嗯”了声：“朕知道。”


    “卿有什么想说的？”


    殷云知道，自己被神兽殿下选出，现在的自己代表着殿下，是他手中的利剑。


    “先前琏殿下说陛下是昏君，臣不同意。”


    殷云言之凿凿：“臣认为，您是暴君。”


    皇帝脸色难看，整个人仿佛蒙上一层阴影。他先是嗤笑一声，随后忍不住大笑。


    底下跪着的臣子们胆战心惊：完了完了，陛下气疯了！


    殷云毫不畏惧：“陛下一统十国，是当之无愧的枭雄。建国以来，陛下勤政有加，夙兴夜寐，未曾有一日懈怠。轻徭薄赋，兴修水利，心系民生。”


    “但是，陛下法令严苛，刑罚之残忍，举世罕见。如今天下人口凋敝，人情稀薄。路遇不平之事，视而不见，明哲保身。酉时后，百姓夜不出户，减少往来。”


    “只是害怕连坐。”


    “陛下之名，婴孩闻之停泣，家犬闻之停吠。”


    “人言道：圣永者，国人所剩无几，罪者永不翻身。”


    皇帝倏而站起，抽出侍卫的长刀，刀与鞘碰撞，发出惊人的“铿锵”声。


    群臣吓得一抖，陌琏也惊讶地目瞪口呆，吻部张大。


    小姐姐的嘴炮，太强了！


    圣永帝的笑声越来越大，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眼瞳阴鸷到恐怖。他将刀尖指向殷云：


    “国人所剩无几，罪者永不翻身……谁人说的？”


    殷云镇定自若：“百姓说的。”


    “哪里的百姓?”


    “天下百姓。”


    圣永帝以为殷云还在嘴硬，振开刀：“不说？无所谓了，朕会一个个查清楚。”


    帝王向前，一步步走下御座，抬起手里的刀。


    承福几乎滑到圣永帝身边，双手环住右臂，试图阻拦：“主子答应过琏殿下，今天不能再杀人啊！”


    圣永帝把面子看的重，事后肯定后悔！


    圣永帝挥走承福，已经站到殷云面前，侧过刀身，指节用力。


    刀光从殷云面上闪过，殷云面色淡淡。


    既然敢说，她已经做好被杀的准备。


    今天皇帝如果真杀她，就做实暴君之名。


    哪怕自己死了，也会有下一个殷云，刺穿皇帝自欺欺人的表象。


    神兽殿下，我应该没有辜负您的期待吧？


    殷云闭上眼睛，但长刀迟迟没有砍下。女官疑惑睁眼，看到帝王脸上趴着一个四肢展开的神兽？


    陌琏发现陌俟又气上头了，赶紧飞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脸，变成抱脸龙。


    龙崽认为，拥抱能平复情绪，没有人不喜欢抱抱！


    神兽的力量荡平心中暴虐的情绪，圣永帝被迫冷静下来。


    他麻木道：“……你要憋死我吗？”


    龙崽下去后，他扔掉手里的刀，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


    情绪过去，他意识到朝堂上亲自动手杀人不妥，等到明天，有无数理由治殷云的罪。


    而且打破约定，不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圣永帝不遵守承诺”要是传出去，他哪里还有天下之君的威信……


    神兽一次次把他气的不行，但每次都让陌俟走在正确的路上。


    圣永帝知道是好意，但一定要贴他脸上吗？


    别以为他看不出，底下一个个的都在憋笑！


    圣永帝神色郁郁，他发现自己小看殷云了，神兽选出的人能平凡吗？


    殷云知道他在意百姓，借百姓之口，精准踩中痛点，气得他失了殿前礼仪。


    圣永帝阴冷道：“今天朕不杀人，卿以为高枕无忧了？”


    殷云：“其实，臣觉得世间无趣，活到现在已经够了。这条命陛下想要就拿去，臣也不用特意雇人杀自己了。”


    圣永帝：……


    其他人惊叹殷云的思想高度。殷娘子不愧是琏殿下亲自选的，和一般人就是不一样。


    圣永帝咬牙：“卿不想活，父母兄妹子女总有想活的。”


    殷云平静道：“父亲在我五岁时，被街坊恶霸打死。母亲在我九岁时病故。姐姐在我十五岁时远嫁，和我分家。我没有嫁妆，结不起亲，自然没有子女。”


    其他人闻言，只觉得殷云惨到无懈可击，最恶毒的人都下不去口攻击她。


    圣永帝：“老师总有吧？”


    “臣读书时，参加的公共学堂。”


    “朋友呢！卿不怕朕杖毙她？”


    “臣友人户科右给事中，事已至此，只好到了地府，再做朋友了。”


    右给事中当场石化，吓得瘫软倒地。


    殷云！我不就编排过你吗，这算什么深仇大恨！


    旁边和右给事中交好的“朋友”，赶紧挪了挪位置，生怕和她扯上关系。


    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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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帝不甘心：“上级和同僚呢！害死这么多人，卿没有任何负罪？”


    殷云大义凛然：“整个户科，任凭陛下处置！”


    户科的人全吓摊了，直冒冷汗，全身抖个不停。


    他们只是排挤殷云，哪里想到，会搭上性命！


    谢成担心陌琏看不明白，小声解释：“殿下，中间最胖的是殷云上级，害她被打板子。旁边……”


    龙崽直点头，张圆嘴巴：精彩，太精彩了。


    其他不相关臣子跟着吃瓜：精彩，太精彩了。


    把皇帝怼到哑口无言的殷云：爽，太爽了。


    殷云看皇帝还没有改口的意思，给出最后一击：“此时不废连坐制，更待何时？难道陛下要让皇后殿下在天之灵，继续寒心吗？”


    先前圣永帝即使气炸，仍有“小心我刀你”的锐气。但殷云这句话，只是提到“皇后殿下”，圣永帝板直的身体一晃，抓紧腕边的扶手。


    承福赶快上前，拍拍皇帝后背，给他顺气：“主子放松，别为一句话气坏自个身体。”


    承福对着底下怒喝：“来人，把这小官拖出去！”


    皇后殿下是决不能提及的禁忌啊！


    圣永帝抬手制止，“不用。”


    他平静道：“卿不认识皇后，怎么知道她会寒心？”


    殷云：“臣确实没见过皇后殿下，但臣读过廉首辅为陛下写的传记，上面记载陛下从荣国贵族到建立权朝的经历。”


    “里面记载，陛下28岁时，和皇后殿下相识相爱，两年后，前朝南下，攻打荣国，当时皇后殿下刚生产完太子殿下，身体虚弱，不便行动，逃不开搜查军队。陛下不愿抛弃爱妻独自逃离，一家人沦为阶下囚。”


    荣国囚犯要被运往前朝都城，官差在前面坐着车马，囚犯们双手被木伽拷住，腰部用绳子绑在一起，只能靠双足行走。


    京城旨意要活囚，原本重伤的囚犯可以养好伤再赶路，但官差不愿意，强硬命令所有人上路。


    陌俟抱着襁褓里的婴儿，扶住闵莞华。女子额冒冷汗，强忍疼痛。她身体没恢复，走了不到半天，伤口已经有崩裂的迹象，渗出血迹。


    陌俟心中一紧，担心莞华撑不到京都，他压低身子，让莞华躺在自己手臂上，抱着一大一小赶路。


    陌俟说服押送他们的解差，到下一个休息的驿站时，解差买来磨成粉的药草，陌俟给莞华服下。但几天后，莞华还是渐渐虚弱，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天，莞华清醒了一段时间，她看着陌俟流汗的下颌，轻声呼唤：“夫君，夫君”


    陌俟立刻低头：“怎么了莞华？哪里不舒服？”


    女子抬手，手心贴在陌俟侧脸。她唇色苍白，努力向陌俟露出笑容：


    “我一直知道，我的夫君，文可比尧舜，武不输蚩祝。”


    陌俟预感到什么，神色悲痛：“什么尧舜……我只是个，护不住心爱之人的阶下囚。”


    莞华用尽全力握紧陌俟的手腕，眼瞳明亮，无比坚定地望着他。


    “你能做到……”


    【我相信你，能改变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