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作品:《你们可曾见过她?

    君无辞像是不认识一般盯着花遥,看着她双眼通红泪眼婆娑地为别人哀求。


    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淬冰寒剑,将她狠狠贯穿。


    花遥内心越加不安。


    可她没有别的筹码。


    知道他不喜她,她连他的袖角都不敢触碰,只能不断地哀求道:“仙尊求求你,救救他……我发誓,我绝对会说到做到的,这辈子都会离你远远的,永远……”


    君无辞半垂着睫盯着她,压下的余光冷静得有些可怖。


    让花遥心口越加慌张不安,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金宝哥哥若不是因为她,根本不会受此劫难。


    “如果…如果这还不够……”她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意,她仰望着他,近乎决绝地说道“你要我做什么都行……真的,做什么都行……”


    她望着他的眼里全是悲伤的恳求,为了救那个人,她似乎真的愿意当场剜出心来,捧到他面前,证明这承诺的份量。


    他垂眸盯着她泪水涟涟的双眼,隔了几息,终于开口“即便……去死?”


    花遥瞳孔一颤,瞪大眼怔愣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又像是不可置信。


    他已经厌恶她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可她明明……不曾辜负过他半分。


    是了。


    他是高高在上收人跪拜的仙尊,理应目下无尘,与她的那份尘缘于他来说是……污点,是耻辱。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存在于这世间,这份耻辱就如影随形,提醒着他曾怎样跌落凡尘。


    所以……他厌恶她,只有她彻底消失,那些于他来说的污点才算彻底清除干净。


    意识到了这一点,花遥浑身冷得颤了颤,仿佛有人将她所有的血液温度都一并抽干了,将她扔下悬崖,冷风扎进身体每个角落。


    她在剔骨抽髓的冷意里一直下坠。


    “如果……仙尊需要的话。”一息之后,她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曾盛满星子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他,映不出任何光亮,也映不出他的倒影。


    她就那样仰着脸,纤细的脖颈绷出一道脆弱的弧线,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开。


    他盯着她引颈就戮般的姿态,蓦地轻笑了一声“既如此,记住你的话,本尊会救他。”


    “谢谢……谢谢你”花遥喜出望外,哽咽着,连连弯腰道歉。


    看着她弯折的脊梁,君无辞的神情越发冷漠凉薄。


    “仙尊,跟我来。”生怕他后悔,花遥顾不得去擦脸上的泪水,提着裙摆以最快的速度朝医馆跑去。


    途中,花遥猝不及防被人狠狠一撞,惊叫一声向前扑倒。手肘和膝盖重重磕在粗粝的石板上,瞬间擦破大片皮,血珠混着沙砾争先恐后地渗出来。


    她痛呼一声拧起眉头,疼得眼前发黑,却什么也顾不得,咬紧牙关,撑着地面踉跄爬了起来。


    君无辞就站在三步之外,广袖垂地衣袂未动。


    以他的修为,莫说阻止她跌倒,便是让那撞人者当场湮灭,也只需一念。


    可他只是半垂着睫看着,看着血痕在她皮肤上蜿蜒刺目,看着她因急切而完全忽略伤势,只顾挣扎起身的仓皇模样。


    如同真正高踞云端的神祇,袖手旁观,高高在上。


    君无辞不通医理,粗略扫了一眼陆清宴的伤,将一粒丹药强行塞入他的口中,对花遥淡声说道“我会带他去紫霄仙宫。”


    说着,广袖一拂,浑身是血的陆清宴便浮在了半空中。


    花遥松了一口气。


    虽然君无辞这个人太冷漠无情,但……花遥却是相信他的。


    如果救不了他肯定不会插手,能接手就说明能救。


    见带着陆清宴要走,花遥连忙上前一步说道“仙尊,我也去……”


    君无辞偏头,睨了她一眼。


    这个人只要不说话,只这样盯着你看时,就会让人脊背无端发凉。


    花遥生怕他后悔医治,连忙解释道“金宝哥哥的伤若是一时半会好不了,需要人照应……”


    她抿了抿唇,压下了未出口的话。


    当初就是因为她没在鼠标的身边,所以……它死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得待在金宝哥哥身边。


    否则若是他再有什么意外,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眼神忐忑,说不出的小心翼翼,君无辞默了片刻,扔了两个字“随你。”


    紫霄仙宫,素问殿内。


    冷香萦绕,灵气如雾,面容清矍眸含慧光的周长老收回探查的灵力,白眉微蹙,看向静立一旁的君无辞。


    他一直站在大殿里,却像是站在冰天雪地里,裹了一层寒冰。


    周长老说道:“此人伤势极重,寒气已侵魂髓,性命可保,但灵根道基已受损。”


    花遥脸色苍白,却还是不肯相信地追问道:“仙尊,这是……什么意思?”


    “一身修为很难保住。”周长老看向花遥。


    花遥眼睫一颤,“仙尊……请问,可还有什么法子能保住修为?他是修士啊,若是醒来发现道途已断……” 她眼中含悲,不敢再说下去。


    周长老略作沉吟:“方法……倒非全然没有。只是,难如登天。”他顿了顿,缓声道:“极北之地的‘长极灯芯草’,生于裂隙之畔,受月华与逝者残念滋养,有定基之奇效,然此草不仅危险重重,更看机缘与……至诚之心。”


    “至诚之心?” 花遥喃喃重复。


    “正是。” 周长老颔首,“古籍有载,此草感应执念,非为力强者开。需采摘者心无旁骛,怀纯粹赤诚之愿,方有可能引其现世。其间幻象丛生,直指本心,若心意有瑕,或执念不纯,非但空手而归,更可能迷失于光阴碎片之中,神魂俱损。即便再高的修为也无法硬闯争夺。”


    花遥抿了抿唇,不确定地问道:“仙长的意思是说,能否取得灵草,不在修为高低,而是诚意?”


    君无辞蓦然抬眸看向花遥,看着她殷殷的神情,意识到了什么,眸中的神情瞬间又冷淡了几分。


    “采摘虽然只看诚心,但想要进那裂隙之畔却不是那般容易,低阶修士亦是九死一生,更别说你一介凡人。”


    她看着榻上面如金纸的陆清宴,一股灼热又酸楚的东西冲上眼眶。


    金宝哥哥……


    她想救他。


    所以……得试试。


    如果有个万一……她是不是会死?


    可她也害怕,穿越前她也只是普通的大一新生,穿越后也一直待在白衣坝。


    她没见过什么风浪,可又无法说服自己不去管金宝哥哥,她只能安慰自己,如果真的死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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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能回去了?


    只是望向静立一旁的君无辞,……好难启齿。


    “仙尊,”花遥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四目相对。


    她仰着脸,泪水蓄在眼眶里,将落未落,映着殿内清冷的灵光,显出一种破碎易折的晶莹。那双总是盛着星子的眼眸,此刻除了浓重的悲意,竟隐隐透出一丝近乎执拗的微光,像是冰层下不肯熄灭的火星。


    这眼神……竟让君无辞感到一丝猝不及防的熟悉。


    那些原本他以为已经湮灭的过往,竟不可遏制地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也是这样的眼神。


    当初,白衣坝时她为治疗他的腿奔波忙碌四处求医,却一次次得到的都是治不好的结果。


    那些人都摇头叹息,说他会这样躺一辈子,所有人都放弃了,只有她。


    只有花遥她攥着少得可怜的铜板,一趟趟跑到更远的镇上去求问,回来时裤脚沾满泥泞,一身疲惫,眼睛却总是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子傻气的执拗,笑眯眯地对他说:“阿福,阿福,你这么好看,我可不允许你不能行走,相信我,肯定有法子,我……一定会把你的腿治好的。”


    纯粹到近乎莽撞。


    此刻,这双含着泪哀切望着他的眼睛深处,那簇熟悉的执拗的火星在燃烧。


    只是这一次,不是为了阿福,她是为了另一个男人求他。


    “好。”强行打散回忆,君无辞转身,朝大殿外走去。


    花遥来不及细想,慌忙追了出去。


    殿外是宽阔的汉白玉回廊,雕栏外云雾缭绕,隐约可见远处飞檐斗拱仙鹤徘徊。廊下植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幽幽散发着清冷香气,与方才殿内凝重的药味截然不同。


    她站在君无辞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玄色的背影立在阑干边,广袖垂落,墨发被廊外的微风吹起几缕。


    她用力深呼吸了好几次,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才勉强积聚起一点开口的勇气。


    “……仙尊。”


    声音很轻,带着未褪尽的哽咽和忐忑。


    君无辞没有动,亦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望着廊外翻涌的云海,侧脸的线条在朦胧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疏离。


    沉默在回廊间蔓延,无形的压力,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慌。


    花遥望着他纹丝不动的背影,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将下唇咬得褪尽血色,才终于将那盘旋已久的请求挤出喉咙:


    “仙尊……能不能……麻烦您,送我去那裂隙之畔?”


    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君无辞依旧没有回头,连衣袂都未曾拂动一下,仿佛只是廊边一尊冰冷的玉雕。


    沉默是无声的凌迟,花遥眼底的光一点点黯下去,却仍不肯放弃,语速急促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自厌:“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还有别的路,我绝不会开口麻烦您……”


    她几乎语无伦次,羞耻感和救人的急切在胸口激烈冲撞:“你只需要送我过去就好,送到入口,不必冒险进去……剩下的,我自己来,无论里面是什么,我都认……”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君无辞猝然转身,眼里尽是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