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作品:《燃烧我的青葱岁月》 沈清言的眼神平静依旧,但李诚却仿佛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快的、类似于“确认”或“欣赏”的微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回到座位,心脏莫名地,加快跳动了两下。
不是因为上讲台讲解,而是因为,那道来自她的、短暂而专注的注视。
就像两个在各自轨道上运行的天体,在某个瞬间,引力产生了微妙的交汇,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以及那存在所带来的、细微却不可忽略的轨迹扰动。
下午的时光在试卷和讲解中流逝。放学铃声响起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李诚收拾好书包,和许白柯他们道别,走出教室。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逐渐涌出教学楼的学生人流。
他在等。
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几分钟后,沈清言背着书包,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她走得不快,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怀里依旧抱着那个笔记本。
李诚直起身,在她经过身边时,很自然地开口:“一起走?”
沈清言脚步一顿,抬起头,看到他,眼神里没有太多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放学时分的楼梯间拥挤而嘈杂,充满了少年人释放一天压力的喧闹。他们沉默地穿行其中,直到走出教学楼,来到相对空旷的操场边。
秋日的傍晚,风带着凉意,吹动梧桐树上泛黄的叶子,沙沙作响。
“你家的事,”李诚开口,声音在暮色里显得很平静,“处理得还顺利吗?”
沈清言侧头看向他,茶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你看到了?”
“昨天,甜品店对面,律所门口。”李诚说,“看你拿着文件袋进去。”
沈清言沉默了几秒,脚步没停:“一些法律程序上的事务,比较繁琐,但基本处理完了。谢谢关心。”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但李诚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或许隐藏着一些不愿多谈的疲惫或沉重。
“那就好。”李诚没有追问。有些界限,不需要跨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开口。”
沈清言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目光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操场,走向校门。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错重叠。
“你今天讲的极坐标解法,”沈清言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很精彩。比我在信中设想的旋转对称性推广,更直接地应用于具体问题,转化效率很高。”
“也是受你那封信的启发。”李诚实话实说,“看到你画的那些几何关系图,就想到也许可以换个坐标系试试。”
“这就是‘灵感’的传递与再激发。”沈清言总结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特有的、学术探讨般的认真,“一个有效的思维模型或工具,在不同个体间传递时,可能催生出新的、有时甚至是原创者都未曾预料的应用方式。这进一步支持了‘灵感’并非完全孤立和混沌的观点。”
李诚听着她一本正经地分析,忍不住笑了:“沈研究员,你现在是在把我当成验证你理论的活体案例吗?”
沈清言微微一顿,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你提供了非常高质量且多样的行为与思维数据。”
她的坦率让李诚一时失语,随即摇头低笑:“行吧,能为科学研究做贡献,是我的荣幸。”
走出校门,街道上车水马龙,正是晚高峰。他们需要在这里分道扬镳。
“明天见。”沈清言说。
“明天见。”李诚点头。
沈清言转身,汇入了走向地铁站的人流。背影依旧挺直,步伐稳定。
李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身朝着自己回家的公交站走去。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一天的喧嚣渐渐沉淀。
李诚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脑海里却回放着今天那些细微的片段:她更专注的侧影,她听到隔壁班传闻时自己心里那点猜测,她对他解题思路的简短评价,还有最后分别时,她那声平静的“谢谢关心”和坦率的“是的”。
这个叫沈清言的女生,像一本打开的书,每一页都写着冷静的数据和逻辑,但书页的质地、印刷的油墨、甚至翻动时带起的微风,都开始透露出越来越多属于她个人的、无法被完全数据化的温度与重量。
假期结束了。
但暗流,已开始涌动。
新的章节,正在平静的校园日常之下,悄然掀开一角。
月考的临近,像一块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课间闲聊少了,多的是埋头做题、互相请教或者焦虑地翻看笔记的身影。连一贯闹腾的许白柯,也暂时收起了他关于“女神”的滔滔不绝,愁眉苦脸地啃着数学公式。
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咖啡因和淡淡汗味混合的气息,那是青春与压力共同发酵的味道。
李诚的状态相对平稳。他按自己的节奏复习,该做题做题,该休息休息,偶尔还能分出一点心神,观察周围的“生态环境”。
他注意到沈清言的复习模式,高效得近乎精密。
她似乎有一套自己的知识体系整合方法。每天午休和放学后的固定时间,她会在图书馆或空教室,将不同科目的重点、易错点、知识联系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整理到那个黑色笔记本的特设分区里。她的复习不是机械重复,更像是在构建和加固一张立体的认知网络。
李诚有次去图书馆借参考书,正好看到她在自然科学区角落,对着一本厚厚的化学竞赛题集,眉头紧锁,手指间夹着的笔转得飞快,显然遇到了难题。他没有打扰,拿了书便离开。
但第二天课间,他就听到沈清言主动去请教化学老师一个关于有机合成路径选择的问题,提问的角度非常刁钻,连老师都愣了一下,才和她深入讨论起来。她听得很专注,不时点头,并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快速记录。
李诚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她从教师办公室走出来,脸上带着问题得到解答后的、一种近乎满足的平静。那是一种纯粹的、对知识获取和疑难解除的愉悦,不掺杂任何功利性的焦虑。
她似乎把考试也当成了一次大型的“系统性能测试”,而复习则是必要的“系统优化与漏洞修补”过程。目标明确,情绪稳定。
这种状态,让李诚觉得……有点佩服。
他自己虽然不怵考试,但多少也会受氛围影响,偶尔心烦。而沈清言,好像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外界压力只是输入参数,她只负责调整内部算法以达到最优输出。
然而,再精密的仪器,也可能遇到计划外的变量。
月考前一天下午的自习课,班主任进行考前最后一次动员和考场安排说明。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和翻动书页的声音,气氛凝重。
李诚正默背着古诗词,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他转过头,看到许白柯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另一只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发抖。
“怎么了?”李诚压低声音问。
“肚、肚子……”许白柯疼得话都说不利索,嘴唇都在哆嗦,“突然……绞着疼……”
前面的张茵也察觉不对劲,回过头,吓了一跳:“白柯?你脸色好难看!”
他们的动静引起了周围同学的注意,讲台上的班主任也看了过来,皱起眉头:“许白柯,怎么回事?”
许白柯想说什么,却疼得直不起腰,额头的汗珠大颗滚落。
“老师,他好像肚子疼得厉害。”李诚站起身,“可能需要去医务室。”
班主任走过来看了看,许白柯的样子确实不像是装的。“李诚,你扶他去医务室看看。张茵,你去跟班长说一声。”
李诚架起几乎虚脱的许白柯,张茵帮忙拿着两人的书包,三人匆匆离开教室。
走廊里,许白柯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李诚身上,疼得直哼哼:“诚哥……我不会要挂了吧……明天还要考试……”
“少废话,留点力气走路。”李诚撑着他,脚步加快。
张茵跟在旁边,又急又担心:“你是不是中午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紧张过度了?”
“不、不知道啊……就吃了食堂的……”许白柯疼得龇牙咧嘴。
三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
月考前夕的校园,比平时更加安静,但也更加躁动不安。每个窗口都亮着灯,里面是一个个正在做最后冲刺的身影。
“不知道白柯现在怎么样了。”张茵小声说。
“到了医院就知道了。”李诚说,“晚点我给他发消息。”
沈清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掠过那些亮灯的窗口,像是在观察着另一种形式的“系统压力测试”下的集体行为模式。
走到教学楼楼梯口,他们需要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