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顿了顿,他在桌子下看到了砍好的柴火,紧贴墙壁的壁炉里的木柴还有着火星,他打开壁炉,扔了些木柴进去。


    又拎着锡制的烧水壶去外面接满了白雪,放在壁炉上烤着。


    很快,壁炉上的烧水壶冒出白色的水蒸气。


    顾安又翻出瘪了一个坑又一个坑的脸盆,挂在洗漱台上的毛巾干硬发白,还破了几个大洞。


    温暖的毛巾递到男人手里,男人茫然看着。


    然后,站了起来。


    洗脸,刷牙。


    他坐在一张长条形的桌子前,桌子上有很多杂物,剪刀、笔记本、钢笔、剃须刀...以及一张封好的a4纸大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玻璃碎成了蜘蛛网般的裂缝。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男子很年轻帅气,穿着军官服装,女人漂亮优雅,与现在的安娜有五六分相似,穿着碎花长裙。


    两人合抱的小女孩,扎着两个长辫子,站在两人中间,笑的很开心,大门牙还缺了两颗。


    那应该就是安娜小时候。


    男人修剪了鼻毛,剃掉了浓密的胡须,容貌虽然不及当年三分,可底子实在太好,在中年大叔的行列中,还是能排在前列的存在。


    他又在床头落满了灰尘胡桃木的大箱子里翻出了年轻那会儿的衣服。


    只是,他已经不是当年,衣服勉强穿上,扣子却扣不起来了,他低下头,只能见到圆滚滚的肚皮,见不到脚尖。


    男人满眼失望和失落。


    他抬起头来,对着顾安自嘲一笑,走出了屋子。


    安娜站在外面,看着这片空旷的土地,愣愣发呆。


    “安,安娜。”男人轻轻喊了一声,“你,你终于肯来看我了么 ?”


    安娜敛起脸上的情愫,十分冰冷,公事公办的态度,“屋里那位是我的朋友,顾,他想要一辆军用皮卡,可是能用的皮卡都在用,只有一台废弃一年多的皮卡。”


    “发动机是坏了的,窗户,轮胎...都是坏了的。”


    “他很需要,我想,只有你能将它修复。”


    男人嘴角苦涩无比,不知所措的搓着手,像是犯了错误正在挨批的学生,“安,安娜,你,你知道的,我,我发过誓,这,这辈子都不会再碰扳手了...”


    安娜转身就走。


    男人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安娜没走两步,停下脚步,又折返回来。


    男人眼睛一亮。


    安娜却直接走进了屋子里,拉着顾安的胳膊一起离开。


    “阿娜,阿娜!”


    “安娜,你,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男人看着安娜真的离开,心中焦急,一边跑,一边呼唤安娜的名字。


    “安娜,安娜!”


    “我的女儿。”


    安娜上了车,发动了车子。


    “安娜,安...”男人却在这时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在地上挣扎了半天起不来。


    他眼角流下浑浊的泪水,趴在地上,张开手掌想要抓住什么,嘴里还在一声一声地喊着。


    “安娜,安娜...”


    安娜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滴——”方向盘上的喇叭被压住,汽车的鸣笛声响彻这片山谷...


    西边的天际挂着最后一缕朝霞,铺在板结厚实的雪面上,雪面像是流动的湖水。


    军绿色的jeep车还是离开了,嘶吼着,拼命地离开了这里。


    男人趴在地上,只能眼睁睁无力地看着,哭干了泪水。


    没有回去,在附近繁华的小镇一家宾馆前停了下来,安娜掏出了证件,很容易就开到了两间房屋。


    屋子里的暖气很足,顾安目送安娜进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无声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