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亏到底？”李文华更加震惊，惊愕看着顾安，好似从未认得他，喃喃道，“那，那怎么能行呢，已经在亏了...”


    说白了，顾安的话在八十年代的北方偏远地区还是太具有冲击力了。


    很多人打骨子里认为，铁饭碗可以吃一辈子。


    殊不知，一场划时代的改革正在悄然进行，在这过程中，会有无数人的身上沾染时代的一粒灰尘，可这粒灰尘落在普通人身上，是不可承受之重。


    “嗯。”顾安不急不缓，拿起碗喝了一口水，他要李文华缓缓，才能继续接下来的对话。


    几分钟后，顾安见李文华的眼瞳中有了些许焦点，继续道，“因为要想让公家觉得酱罐头厂成为累赘和包袱，只有这么做，我们才有机会接手。”


    “文华哥，这是救罐头厂的唯一办法。”


    李文华神色痛苦，谁能想到堂堂县城罐头厂的厂长，有一天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具体的呢？”他道。


    “我得知道亏到什么程度，要有心理准备，毕竟，压力都在我身上。”


    “亏到什么程度...”顾安摩挲下巴，“亏到工人去公家单位闹事的程度，闹的越厉害越好。”


    “你得一趟又一趟的去要款项，要到公家的大门不给你进。”


    “只有如此，我们接手才能顺利。”


    李文华眼皮子轻颤，手腕发抖，“这样...真的可以嘛？”


    “可以。”顾安肯定道。


    “那，那我们接手后，工人的工资...”


    “工人的工资我们来发，要想接手，公家单位肯定会把这个当做条件之一，我早就想好了。”


    “可那些钱...不会是一个小数目，你我哪里拿的出来。”


    “再说了，就算拿得出来，又能怎么样？”


    “罐头厂的订单就是一天比一天少了，仅仅靠着本市的订单，养活不了那么大一个厂子的。”


    “小安...我是来找你帮忙，不是来把你拖下水的。”李文华诚恳的看着顾安的眼睛。


    顾安哈哈一笑，抽出一根香烟递给李文华，“我既然想盘下罐头厂，就证明我有销路和想法，文华哥，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你，你现在干的事情太多了，又是开饭店，又是开舶来品铺子还去和老毛子做买卖...”


    李文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把酱罐头卖到老毛子那边？”


    顾安点头，“是卖给老毛子，不过不是酱罐头，那边本就食物紧缺，这些酱用来干什么呢？”


    “那你...”李文华不解，紧蹙的眉头略微舒展，只要顾安不是为了帮他而一时上头就行。


    “酱罐头不行，并不代表肉罐头不行，不代表鱼罐头不行啊。”顾安轻笑，“我想老毛子的军人应该会很喜欢肉罐头和鱼罐头的。”


    顾安利用的不过是一个消息的滞后性而已。


    老毛子国内水深火热，又和别的国家打的不可开交，国内百分之八十的厂都生产工业所需，农业所需严重匮乏。


    食品和日用品经常脱销，肉类更是限量供应，还经常断供。


    他要是生产出肉罐头销售到老毛子，生意能差了？


    这么好的买卖，顾安要还是让酱罐头厂挂着公家的名头，他就是傻逼...不，是脸被懵逼了。


    李文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嘴里淡淡的烟雾，“你让我考虑一下行不行？”


    “可以，中午在我家吃饭，我去帮忙做饭。”顾安离开西屋，让李文华一人思考。


    他知道这件事对兢兢业业，一心扑在酱罐头厂的李文华冲击很大。


    不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