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中期，会出现一批史无前例的下岗潮。


    尤其是北方，很是严重。


    他在想，李文华的罐头厂算不算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第一个，或者说，已经有的撑不住，但是消息的滞后和时代的局限性，所以他不知道。


    还有两三天，就来到了81年，距离八十年代中期也不过两三年而已。


    先兆已然开始。


    顾安喝了一口茶水，心中长叹一声，不过他依旧是笑着的，“华哥，有句老话听说过没。”


    “啥？”李文华抬头看向顾安。


    “福祸相依，没准酱罐头厂这次要倒闭对你来说是一场好事。”


    李文华惊骇看着顾安，“怎，怎么会是好事呢，罐头厂没了，不仅罐头厂工人没了工作，我，我也没有工作了啊。”


    “你这个罐头厂厂长，一个月多少工资？”


    “六十块。”李文华道，虽说怡安县罐头厂自负盈亏，可名义上还是公家的，李文华作为厂长，自然是按照公家单位订制的标准给自己发工资。


    赚的多了是六十块一个月，发完工人工资多余的钱就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赚的少或者亏了，就拿以前存下来的钱发。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月赚六百，甚至更多呢？”


    “什么！”李文华嘴里的热水呛出来，桌子上都是，打湿了账本和报纸。


    “这，这，这不可能。”


    顾安挑起嘴角，微微一笑，“一切皆有可能啊，华哥。”


    “我，我还是不相信。”李文华摇头，“但我现在问的是罐头厂有没有起死回生的办法，你给我说这些干嘛。”


    “有！”


    顿时，李文华通红的眼睛爆发出炽烈的光芒，“小安，你说，你快告诉我。”


    “无论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安嘿嘿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时间不早了，先去吃饭。”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踏踏实实过个年，年后我告诉你。”


    “小安。”李文华抓耳挠腮，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从位置上走过来，抓住顾安的胳膊，“小安...”


    “华哥，咱们先去吃饭行不，今天我约的都是怡安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快洗洗脸，咱们走。”


    “行吧。”李文华看着顾安胸有成竹的样子，惴惴不安和焦虑的心也放下来不少。


    他知道顾安不说怎么做，就是想让他过个好年。


    一旦说了，以自己的性子肯定又要思前想后，年都过不安稳。


    李文华洗漱完毕，两人一道骑着二八去县医院对面的北方饭店。


    推开饭店的门，李文华看着扩大一圈的北方饭店，不少桌子前都坐了人，生意火爆，两两对比，心中又是唏嘘不已。


    “小安来了，李厂长。”在后厨炒菜的刘黑子对两人打招呼。


    “黑子哥，今天中午来人吃饭，菜都给我留好了不？”顾安把手里的腊肉递给小茉莉一边说道。


    “放心，包有的，活的野鸡，活的杂鱼、鲫鱼...你早点来，还能看到顾平呢，他刚走半个小时。”


    顾安眯了眯眼看到后厨那些活物，满意点点头，“那我先去包厢了，那些菜可以开始准备了。”


    “好。”刘黑子点点头，顾安特意跟他打过招呼，他十分用心。


    中午十一点二十，北方饭店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国字脸的男人，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酒。


    “您好，几位。”小茉莉主动上前，笑意盈盈。


    为首男人道，“我找顾安。”


    “顾大哥，有人找您。”


    顾安从包厢出来，笑道，“袁厂长来了，快进来。”


    袁忠军露出笑脸，把手里的酒递给顾安，“茅台，喝着还行。”


    “来就来，带什么酒啊。”


    “带都带了...”


    “哈哈哈...”几人哈哈大笑。


    袁忠军，袁中海刚坐下，张国平便来了。


    张国平熟门熟路自己进了包厢，顾安连忙站起来安排座位，倒茶递烟，又互相介绍。


    陆陆续续，顾安请的人都来了，包厢内便热闹起来。


    刘黑子见到人来齐，立马大火爆炒，一个个菜安排上。


    野鸡炖蘑菇里面加了红薯粉，炖出来的汤汁浓稠，香味扑鼻。


    红烧小杂鱼咕噜噜冒着泡，放在小铁锅里，周边又贴了一圈的玉米饼子，玉米饼子下边吸饱鱼肉的汤汁，一口咬下去，鲜香味在嘴里爆开，玉米饼子的颗粒感在齿缝间摩擦，绝了。


    红烧野兔肉、红烧鲫鱼、肥瘦相间，肥肉几乎透明的腊肉...


    这一顿，可谓十分丰盛，就算是地位不低的公家人想吃也不一定吃得到。


    鲜活的杂鱼去哪里买？


    鲜活的野鸡去哪里买？


    鲜活的野兔又去哪里买？


    众人推杯换盏，说着趣事，以及对来年的展望，笑声充斥整个包厢。


    下午两点，众人才一一散去，顾安自然没忘记给每个人都塞了两条烟和进口的一些小玩意儿。


    站在饭店门口，目送最后一道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顾安才转身进屋，小茉莉立马给顾安倒了一杯热茶给他醒酒。


    顾安晚上还有正事，喝的不多，空荡荡的包厢，还有淡淡的酒香味弥漫。


    他的眸子渐渐冷了下来。


    今晚...包不才会对他动手。


    既然如此，就来个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呼...”顾安吐出胸腔内的酒意，嘴角挂着冷笑，抬起左手，看了看时间。


    秦赵晓他们应该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