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干啥呢?”顾安没好气道,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挖坑啊,你不知道?”顾大同说道。


    “挖坑...”顾安愣了几秒,一下子反应过来,“都那么晚了,还在这里挖坑呢。”


    顾安重新踩着二八,缓缓前行,不踩不知道,一踩才发现自己的脚好似踩在了棉花上。


    顾大同在一旁走着,对着孙玲玲点点头,“爹说了,大沟子通电不容易,供电局的人是放假被你请过来的,必须要抓紧一切时间,把埋电线杆的深坑给挖好,一定要在年前给村里通上电。”


    “村民们都知道我们大沟子村是不应该通电的,穷乡僻壤,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通电,便商量好分为两拨人,一拨人白天挖,一拨人晚上挖。”


    “我带二十几个叔晚上挖的。”


    “原来是这样。”顾安点点头,心中深深感慨,太不容易了,“谢谢你们,太辛苦了。”


    顾大同抿了抿嘴唇,“整个大沟子村都应该谢谢你,没有你,我们大沟子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大部分人家才能一个月吃上几顿白米饭和几顿猪肉,更不知道何时才能通上电。”


    “我们也不能去见一见外面的世界,才知道,原来外面那么繁华。”


    顾安笑了笑,“都是一个村的,应该的。”


    他留意路边,果然发现了已经挖好的大坑,按照距离算,约莫三百到五百米一个坑。


    坑太少,所以他才没有注意。


    夜里的温度比白天还要低个十来度,可此刻顾大同的身上并未穿棉衣,他浑身都冒着热气,可见一直在挖,没有停。


    一来是北方的地被冻的梆硬,要下狠力气,二来热了脱下棉衣,一旦停下来休息,冷气迅速侵蚀热气,容易感冒。


    到了挖坑的地方,顾安一一打过招呼,村民们点点头,继续挖坑。


    一铁镐猛地砸下来,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是抛出来的土只有那么一点。


    “嘿!”


    “嘿!”


    几人喘着粗气,口鼻间冒出大量的热气,铁镐先是把最坚硬的土层刨开,上层的土不仅很硬还有不少碎石块,不方便挖。


    等挖到比较松软的土层,就换铁锹,一铁锹下去,挖上来的土量可不少。


    一铁锹一铁锹的沙土被挖出来,堆在一边,坑洞越来越深,村民却越干越起劲。


    因为他们都知道,通电对于一个山沟沟里的意义。


    有了电,他们就有了光明,有了很多很多。


    “早点回去吧,晚上冷,你们又忙了一天了。”顾大同吐了一口唾沫在手掌心,搓了搓,手里有几个血泡的他好似感觉不到一点疼。


    双手抓住铁锹柄,用力向下一插,右脚踩在铁锹上,整个铁锹便陷到了沙土中,腰腹发力。


    “嘿。”一大块沙土被挖了出来,堆在一起。


    顾安心中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没有大型的机器,只能靠铁锹一点点挖,同一个动作要重复成千上万遍。


    村民们的汗水滴在这片他们生活的土地上,浇灌了名为希望的种子,种子吸收了汗水的营养,在贫瘠的土壤中开出一朵朵太阳花。


    他们的孩子会走在这条山路上,从大沟子村走出去,走到镇上,走到县城、走到市里、走到更远更大的地方。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希望就在脚下。


    快要到大沟子村村头,沈清带着重重的鼻音说话了,“姐夫,你好伟大啊。”


    “你为大沟子村做了许多许多的好事,你太厉害了。”


    “是啊,小安,你不仅带村民们赚钱,还给大沟子村通电,整个村子...不,包括周边村子,我 就没听过这样的人。”孙玲玲也道。


    顾安笑道,“先富带动后富呗。”


    “人活在世上,仅仅只是追求财富的多少,未免太过无聊了些。”


    到了家门口,孙玲玲自己走回家,她抱着黑色呢子大衣,十分小心。


    “我来敲门,我来敲门。”沈清比较激动,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黑色大波浪,笔挺的站在门前。


    清冷的月光下,老旧的院门和光鲜亮丽的沈清成为最鲜明的对比。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的走出去呢。


    “咚咚咚。”沈清的指关节重重扣门。


    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小安和清清回来啦?”


    “是我,徐嫂子。”沈清压着声音说完,又下意识的整理酒红色的呢子大衣和及腰的黑色大波浪。


    她回头看向顾安,嘟着红红的嘴唇,声音低低的,“姐夫,你说徐嫂子能认出来我不,我这一身到底好不好看。”


    顾安笑而不语。


    急的沈清狠狠地掐了他一下。


    “吱呀。”一声。


    院门开了。


    徐寡妇披着棉衣出现在两人眼前。


    她应该是要说话的,嘴巴张开,可是话卡在了嗓子眼,嘴巴也越张越大,大到能够塞下一整个鸡蛋。


    徐寡妇愣住了,站在院门前,傻傻的看着沈清。


    “颖姐。”沈清抬手,五指张开在徐寡妇眼前晃了晃,“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徐寡妇还是没说话。


    直到沈清抓着她的胳膊晃了两下,徐寡妇才回神,结巴道,“你,你是沈清。”


    沈清红唇漾笑,自信飞扬,“颖姐,不是我,还能是谁呢?”


    下一秒,徐寡妇豆大眼泪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