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你帮我数一下钱。”


    顾文海坐在一旁,欣慰的看着顾大同,吐了一口唾沫在大拇指上,“一毛,两毛...三块六。”


    “一共是三十二块五毛。”顾文海把理好的纸币放在一旁,“下一个。”


    顾安在笔记本上写下名字。


    顾大同:三十二块五毛。


    “顾三,三十五块。”


    “顾军,四十二块...”


    笔记本上,名字多了起来,看着一个个数字,顾安心中感动。


    村民拿出的虽然不多,但是这笔钱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北方的环境就是如此,一年干半年,歇半年,后半年整个冬天,没有活干,只能窝在家里,在家里又不能不吃饭啊。


    没钱赚,还要坐吃山空,这就是穷的根源。


    不过这也不赖他们,认识和环境,导致如此。


    要是冬天有活干,有钱赚,没有人会猫在家里炕上。


    就拿松子来说,二毛钱一斤,村里的女人带着孩子,一捡就是一整天。


    大沟子村一共五十多户人家,来了四十户,最后借的钱款来到了一千三百五十块。


    红色的塑料绳把钱一沓沓捆好,一沓是一百块,齐整的放在桌面上,顾安拿在手里掂了掂,“总觉得这一沓一百块,比别的一百块重呢。”


    顾文海嘴里吧嗒着老烟枪,“我也没想到,大沟子村村民能凑出一千多块来,小安,这都是血汗钱啊。”


    “我知道的,叔,不管我是成功还是失败,不会差村民一分钱。”


    顾文海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你说这是什么话,我把话撂这里,哪怕你失败了,回到大沟子村,我家里也有你一双筷子。”


    “我借你那钱,不用还。”


    顾大同看了一眼顾建国,也道,“是啊,小安,我们虽然不识字,是文盲,可我们并非不懂道理,村里那么多汉子能走出去,见到外面的世界,都是因为你。”


    “这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你赚钱了,还记得带我们吃肉,总不能失败,我们就刨你家祖坟吧,谁敢叽歪你,我第一个上前扇他嘴巴子。”


    “从来没有规定,村里头有人赚钱了,就要带着其他村民赚钱,没有的。”


    顾安眼角微微泛红,“有叔和大同哥的话我就放心了。”


    他拿出两沓毛票递给顾大同,“大同哥,今儿个辛苦你带着几个叔伯去县城把白糖买了。”


    顾大同点点头。


    顾安收起剩下的一千多块钱,“叔,那我就先回去了,我还得骑着二八去县城呢。”


    顾文海点点头,浑浊的双眼盯着顾安,凝声道,“小安,大沟子村村民永远是你的后盾。”


    顾安吐出胸腔的湿意,“好。”


    出了顾文海家,顾安沉重的心情才舒缓些,这一千多块钱的重量,比那会儿融资数亿还要重。


    顾安走的很慢,视线落在每一家的屋顶上,屋顶上是厚厚的白雪,在阳光下闪烁无数星辰般的十字光泽。


    “顾,顾安。”就在这时,顾安身后传来低低怯懦的声音。


    顾安深吸一口气,那股子凝重消失,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女人缩着身子躲在两间土坯房子的过道中,惶恐不安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顾安问。


    黄娟打心底畏惧顾安,她不敢走过来,硬着头皮道,“我,我听老村长说,你,你在借钱?”


    “嗯,怎么了。”


    “这,这个钱,你,你拿去用,别,别嫌少。”黄娟抬起胳膊,露出手里拧巴的几张毛票,“一,一共五块钱。”


    顾安一愣,倒是没想到黄娟会主动借钱给他。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恨极了自己,知道自己缺钱用,在炕上偷着乐才是。


    “谢谢你,这钱你拿着用吧,小安也不赚钱,你家还有孩子吃喝拉撒,日子紧巴巴的,不差你这五块钱。”


    黄娟咬了咬嘴唇,“你,你是不是嫌少,这,这是我全部家当了。”


    “没有,你们家情况我了解的。”顾安没要黄娟的钱,转身就走。


    “顾,顾安。”黄娟从过道中追出来几步,‘噗通’对着顾安跪下,“你,你能不能重新收我们家的松子,日,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糯,糯米我,我每天都在角落里看着她,保证她的安全,可,可天太冷, 上次发烧,我,我硬扛过来的。”


    “再,再这样下去,我怕家里没吃的,我没有力气继续保护小糯米。”


    顾安扭头冷漠的看了一眼黄娟,“这段时间,你表现的确实不错,你家的松子我收了。”


    黄娟眼泪直流,“谢谢小安,谢谢小安。”


    顾安大步朝着家里走去。


    还没到家,就在蜿蜒的村道上见到一帮屁孩子,七八个,穿着满是补丁的棉衣,小脸蛋被风吹的通红,嬉笑着向着他跑来。


    “安哥。”


    “安哥。”


    以毛子和二娃为首的几个小屁孩围住顾安,嘴里叽叽喳喳的喊着。


    顾安一一摸过几人小脑袋,“去玩去,我还得忙呢,过年带你们玩。”


    “安哥,我们就是来找你的。”二娃兴奋滴说道。


    “找我?”


    二娃从棉衣口袋掏了掏,干燥开裂,脏兮兮的掌心赫然出现了几张面值不等的毛票。


    不仅是二娃,剩下的几个孩子都从口袋掏出了毛票。


    八个孩子齐刷刷把手里的钱递到顾安跟前,“安哥,给,你拿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