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笑道,“找人。”


    “找谁啊。”


    “刘黑子。”


    “他...已经不在这里干了,去了别的地儿。”


    “不在这里干了?”顾安愣了一下,不应该啊,刘黑子就算不在这里干,也会跟他 提前打招呼的。


    怎么会一声不吭就走了。


    要知道,两人还有合作呢。


    “那茉莉在不?”


    “茉莉,有人找你。”那人喊离开一声,就走开了。


    没几秒钟,小茉莉急急走了出来,见到顾安眼眶一下子红了,“顾大哥,你,你来吃饭?”


    “黑子哥呢。”


    小茉莉摇摇头,“黑子哥不让我告诉你。”


    “说。”


    小茉莉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来,双手捏着衣角,摇摇头。


    “茉莉,你知道我和黑子哥的关系。”


    “黑子哥有什么事情,只有我能帮他。”


    “你不说,你就是在害他!”


    茉莉身子一晃,委屈抬起下巴,“黑,黑子哥不让我说。”


    “行,那不说。” 顾安眼睛转了一圈,“你知道黑子哥住哪里不?”


    茉莉点点头。


    ‘’这样好了,你带我去找黑子哥。


    “黑子哥不让你说,那你就不说,又没跟你说不让你带我去找他。”


    茉莉:???


    好似是这么道理哈。


    “那,那我请个假。”


    茉莉回去请假,足足十几分钟才出来,出来后,眼眶更红了。


    顾安看向门口,没有多说什么。


    茉莉坐在二八后座,顾安先去了供销社。


    ......


    刘黑子家。


    “啪!”海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对着刘黑子吼道,“装,你装什么装。”


    “你们领导叫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得了,肉片削的薄一点怎么了,坏的食物怎么了,涨价又怎么了,就按照他的口味炒菜怎么了?”


    “你只是个厨子!”


    “现在好了,年跟前工作丢了,咱们一家四口吃什么喝什么?”


    “喝西北风嘛?!”


    “你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吃的?”


    “两个娃娃的学费怎么办?”


    刘黑子穿着毛衣,后背倚在炕角,嘴里含着烟,满脸颓废,“对,正因为我是个厨子,所以我知道这些缺德事情不能干!”


    “去县医院看病的很多人都不怎么富裕,有些人一碗面一家三口吃,我加点面和肉怎么了?”


    “很多病人身子骨弱,好不容易狠下心来买一份肉丝汤面,他妈的,偏偏用以前的瘟猪肉给人下面,不是害人?”


    “去他妈的,老子没把手里的汤勺凿在那个狗日的脸上已经是忍着了。”


    ‘’犟嘴,你还敢犟嘴!女人抓起桌上的碗就砸向刘黑子,刘黑子在拐角躲不了,厚重瓷碗正中脑袋。


    “啪!”


    碗一分为二,一缕艳红顺着刘黑子的额头啪嗒嗒滴落在胸前的蓝色毛衣上。


    “我,我...”女人惊慌失措,捂脸蹲在地上大哭,“我,我年轻的时候就跟了你,整日担惊受怕,怕你被人砍死,怕我被拖去当鸡。”


    “你一直跟我说,赚够三万块就收手,一次又一次,骗了我多少次。”


    “后来我怀孕了,你消停了一段时间,又出去混,不是和这个打架就是和那个打。”


    “孩子生下来后,你也没有稳定,你知不知道,曾经有仇家找上门,我带着两个孩子东躲西藏,最后躲在不知道谁家的厕所在躲过一劫。”


    “后来,小叔出事了,你才安稳老实下来。”


    “现在,日子不过你想干什么?”


    血线顺着刘黑子的脸颊绽开,他没有骂女人,更没有打女人,就这么靠在墙角,眼睛里满是一个普通中年男子对生活的无奈。


    能怎么办呢?


    为了这份工作,去害更多的人?


    他睡不着,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心被那一家三口吃一碗面互相推让的笑脸扎的很疼,心被无助可怜的女人抱着半岁大的小娃娃跪在饭店门口求着给一口热水喝的女人扎的很疼,心被每一件每一件事情扎的很疼...


    一根烟抽完。


    刘黑子扶着墙壁起身下炕,视线有点模糊,眼里的世界变成了诡异的红色。


    趿拉着棉鞋,拿起一旁的棉衣披上,摇摇晃晃出了东屋。


    被寒冷的被风一刺,刘黑子的视线反而清晰了一些。


    打开院门,刘黑子站着不动,骂了一句,“草,老子被砸出幻象出来了,我怎么看到顾小子了。”


    刘黑子说完这句话,双腿一软,顾安抱住刘黑子。


    “黑子哥,黑子哥!”


    医院的病床上,刘黑子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关切的脸。


    嘿!


    真的是顾小子!


    嗯??


    顾安??


    他怎么来了!


    刘黑子想要坐起来,脑袋疼的他一阵眩晕,好在顾安心领神会,把他扶起来,用枕头垫在身后。


    其实也没多大伤,就是脑袋开了瓢,情绪太过激动,一天没吃饭导致刘黑子晕倒的。


    “说吧,怎么了?”顾安黑着脸问。


    刘黑子讪讪笑笑,“能不能给我来根烟。”


    “这是在医院,医院不能抽烟。”


    刘黑子苦着脸。


    “不过,这是单间,先来一根吧。”


    “我就知道老弟对我最好了。”


    抽着烟,刘黑子说了事情经过,顾安无语,“没钱还装大款,请我吃饭,一桌子好菜?”


    “哥不是觉得以后不一定有机会请你吃饭来着。”


    “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赚不到钱,嫂子能让你?”


    刘黑子迷惘,病恹恹道,“过完年再说吧,还有一个多月过年了,工作不好找。”


    顾安想了想,“黑子哥,有没有想过自己干?”


    刘黑子一愣,“干什么?”


    “咱自己开个饭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