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舔了舔嘴唇上的甜蜜,“我那个小兄弟拜托你关照着些。”


    “嗯。”王云深吸一口气,鼻头也红了,对着顾安点点头。


    “那个...打火机里还有煤油嘛。”


    “有。”


    王云窄背倚在前台,低下头,拿起 桌子上的一盒细烟,掏出一根贝齿咬住。


    “啪嗒。”顾安把打火机递到王云面前。


    王云双手拢着挡风,其实也没有风,她就想拢着手,挡住自己背上的脸。


    些许烟雾从指缝间溢出。


    顾安的心颤了颤,收回手,手背上多了几滴湿润。


    王云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细烟,右手大拇指翘起撩了一下额前碎发,抬起头,“被烟呛到了,我可不是舍不得你。”


    顾安声音轻柔,“我知道。”


    喉结滚动,“云姐,那我走了。”


    “去吧,村民在外面等你呢。”王云一边笑眼泪一边大颗大颗的掉。


    顾安上前一步,抱紧王云,心都要化了。


    “走了。”


    “嗯。”


    “我真走了。”


    “快点滚。”王云挤出笑容,“早点滚才能早点回来。”


    “好。”


    “那我走了。”


    “嗯。”


    顾安推开玻璃门,头也不回离去,他怕自己回头,忍不住留下来明天再走。


    又不是不回来。


    对吧。


    离别总是那么伤感。


    只是,他明明都活了两辈子,不是应该看淡才对嘛。


    怎么会...那么舍不得咧。


    ......


    “快去吧,又不是不回来。”


    “只能你等飞机,飞机是不会等你的。”


    省城机场,张国平对张婉婷说道。


    张婉婷化了淡妆,亭亭玉立,站在机场大厅内,面朝着机场的玻璃门。


    她在等。


    等一个人。


    那个人答应她的,会来送她。


    她相信,他一定会来,还没有来,是被事情耽误了。


    “婉婷,快些进去吧,你看大厅内都没人了。”蔡菊芬低头抹泪,抓着张婉婷的左手,非常舍不得。


    张婉婷不说话,就这么等着。


    张国平抬起右手,焦急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又看向大厅上挂着的几个时钟,时间真的没有了。


    “快去!”张国平厉声道,“别等了,小安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来不了了。”


    “不。”张婉婷咬了咬下唇,非常倔强。


    “小安做事你还不了解?他要是能来,他只会早早的就来,他明白出国对你而言多么重要。”


    “到现在没来,那他一定是来不了的。”


    “婷,去吧,快些去吧。”蔡菊芬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哀求,“为了送你出国,你爸他不容易的...”


    “到那边记得打电话,电话费要是太贵,你就写信,一个月写一封...”


    “还不快走!”张国平几乎咆哮的喊道。


    张婉婷压抑住眼眶中的晶莹,拎着行李,转身就走。


    非常的决绝!


    她孤单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


    “呜呜...”蔡菊芬捂着嘴巴,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张国平踉跄走到大厅外,双手颤抖从口袋掏出香烟,几次,嘴巴才含住香烟...


    张国平和蔡菊芬没有急着回去 ,站在大厅外面,牵着手,抬头看向天空。


    一架白的的飞机从地面起飞,逐渐升入高空,在两人的眼瞳中越来越小。


    飞机上,张婉婷坐在窗边,低头看着繁华的省城。


    飞机越飞越高,她眼中的物体便也越来越小,视野也越来越开阔,她看到了省城的整体面貌,她看到了省城的几条大河,她看到了省城外绵延起伏的山脉。


    山脉,白雪皑皑。


    “咔嚓。”


    “咔嚓!”


    二十来人踩着积雪,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在最前方开路的顾安忽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好在身旁的余奎眼疾手快,扶住了顾安,“大哥,你没事吧。”


    顾安摘下狗皮帽子,嘴里和鼻腔呼出大量的白气,站稳身体,微微喘着粗气。


    “黑猴,你说人会不会有第六感。”


    “第六感是什么?”余奎问道。


    “就是,就是...”顾安抬头看向天空,密集凌乱的枝丫把蔚蓝色的天空切割成无数块,每一块都有不同的景色。


    一条白色的轨迹依稀从枝丫间一闪而逝。


    “就是不知怎么回事,心里空落落的...”


    “大哥,你是不是饿了,我饿的时候也这样,心里发慌。”


    “要不,咱坐下来吃个饭?”


    顾安撇撇嘴,“瓜娃子,什么都不懂。”


    戴好狗皮帽子,继续向前赶路。


    两个日夜后,顾安一行人终于看见了熟悉的景色。


    夜色下,满天星辰,垂落下无数道星辉,星辉的光照亮困在黑夜中的怡安县。


    “大哥,到家了。”


    “到家了。”


    “呼...”


    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


    秦赵晓扔给顾安一根烟,骂道,“他娘的,跑货真不容易。”


    “一眼看去都是白,眼睛都要瞎了。”


    “回去得见见黑与红。”


    货物放在余奎家,顾安把余奎几人的钱给了,带着村民一同回家。


    脚步轻快,景色在两旁倒退。


    “吱呀。”一声,老旧的屋门被打开。


    徐寡妇趿拉着棉鞋,披着棉衣打开了门,北风呼啸,拂动她凌乱的长发。


    徐寡妇抬眼盯着顾安,眼泪唰的就掉下来了,她缓缓抬起右手,轻抚顾安冰冷的脸颊。


    “回来了。”她道。


    顾安抱住徐寡妇,“颖姐,我回来了。”


    “那...上炕吧,我给你打点洗脚水。”


    顾安太过激动和开心,没发现徐寡妇说话是压着的。


    点亮东屋里的油灯,顾安眉眼弯弯,看向生命中重要的几个女人。


    沈撤,沈清,小糯米。


    小糯米...


    小糯米呢?!


    炕上,怎么不见小糯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