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特意掐着时间,到了供销社不过五分钟,就看到穿戴齐整的张国平推着一辆二八从供销社大门走了出来。


    他主动迎上去,喊了一声,“张主任。”


    张国平听到有人喊他,顺着声音的方向一看,脸顿时就沉了下来。


    张国平冷漠看了看顾安,扭头推着二八就走,多一秒都不愿意待。


    顾安大步追上去,跟在张国平身边,“张主任,我找你不是来谈事情的,是给送猪蹄汤的。”


    张国平脸色阴沉,直直看着前方的路,毫不犹豫拒绝,“不用。”


    “张主任,这猪蹄汤我炖煮了足足两个小时,猪蹄软烂香甜,一抿就化,刚从饭店盛出来,您拿回家刚好给您儿媳妇喝,也不烫人。”


    “今晚多少能下点奶的,难不成您想您孙子又吃不饱奶,嚎哭一夜?”


    张国平身子一顿。


    刚出生的大孙子就是他的心头宝,只要哭一次,他一整夜的担心睡不着,都快弄出神经衰弱了。


    他在口袋摸了摸,声音低沉,“多少钱,我给你。”


    “张主任,我要是想赚您的钱,就不会给您送来了,我也是真的担心您孙子。” 顾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媳妇刚怀孕,第一次体会到当爹妈的不容易。”


    “那么小的娃娃,夜里吃不上一口奶,哭的撕心裂肺谁听了能不心疼?”


    “我就是一想到换作是我媳妇生下孩子不下奶,孩子吃不饱,我这个心啊就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捏了一下。”


    这几句话属实说到张国平心坎里,他的声音不是那么生冷,“我实话跟你说,今天在饭店我已经收了脾气。”


    “不然你现在不可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第一是看在老吴的面子上,第二是那两只活蹦乱跳的野鸡,我知道,这会儿天气冷,能抓到活的野鸡不容易,证明你这个孩子干事情是有毅力的。”


    “第三就是你只是个外人,还很热心主动帮我想办法,不管目的单不单纯,我能感受到你真的替我大孙子考虑的。”


    “可是,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和公家作对。”


    顾安没有和张国平去讨论这件事,时间地点都不对,只是从怀里掏出布袋包好的饭盒递给张国平,“张主任,天冷,抓紧回去吧,不然猪蹄汤该凉了。”


    接过布包裹,热乎乎的温度烫着手心,张国平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顾安已经缩着脖子转身离去了。


    .......


    回到大沟子村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厨房的桌子上,留着一盏油灯。


    灶膛还有微弱的橙黄色火焰照在坑洼的土坯墙上,无声跳动着。


    顾安知道灶膛里的火是烧不了四个小时的,只有每隔半个小时来灶膛里加一次柴火,才能保证锅里的饭始终是热的。


    三个大木桶,五个小木桶,桶里的鱼获也被分类好。


    顾安坐在桌边,把几瓶烧刀子放在桌子上,昏黄的光线包裹他的五官边缘线,他就这么安静的坐着,品尝厨房内独属于他的幸福。


    前世,求了一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


    这一世,他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了。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腔的湿意,顾安大口吃着饭菜。


    洗漱后,来到东屋,东屋也有一盏油灯亮着。


    顾安喉结滚动,看着炕上熟睡的沈撤和沈清,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两人光洁的额头上分别都印了一下。


    “呼...”吹灭油灯,顾安上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