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老头子你干什么?”赵菊香挣扎着想坐起来,“哎呦呦~”


    骨折的右腿被扯到,疼的她脸色一阵发白,豆大的汗水瞬间溢满了额头。


    孙玲珑连忙走过来,蹲下,“妈,妈,你别动,医生说了,你不能动。”


    “我,我再不起来,父子俩得打起来,那么多人看着呢,闹笑话啊。”赵菊香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把下巴埋在孙玲珑的肩头,小声抽泣着。


    “爹,好好一个鸡蛋,您打了干嘛。”孙玲珑安抚顾建标,“这年头,鸡蛋多金贵,顾安的一片孝心。”


    “是啊,老哥,这帅小伙你儿子吧,给你送吃的你这是干啥?”


    “对啊,你瞅瞅我,老伴生病,儿子和儿媳妇看都没看过我。”


    旁边也有人劝说。


    “哼!”顾建标冷哼一声,“谁知道这鸡蛋哪来的,我可不敢吃不干净的东西,怕闹肚子。”


    “要么就是半夜三更鬼敲门。”


    “送吃的,送的玉米糊糊还是玉米饼子?他自己家有吗?我要是吃他一口吃的,我是他儿子!”


    明眼人算是明白了,父子俩有很深的矛盾,也就不吱声了。


    不知怎么地,心头有一丝宽慰咋回事?


    “爹。”孙玲珑喊了一声,提醒他家丑不可外扬。


    她又看向顾安,“爹这两天气性大,你别放在心上,你早点回去吧。”


    “县城到家里,来回一趟也要七八个小时呢,天黑山路不好走。”


    孙玲玲这两句话倒是让胸膛剧烈起伏的顾建标一愣,脖子僵硬看着顾安,也走了四个小时了呢。


    那么冷的天,穿一件破棉衣。


    脸部的肌肉抽了抽,顾建标没继续说难听话。


    “谢谢嫂子,没事的。”


    “你们这两天辛苦了,把饭吃了,我以后每两天给你们送一次吃的。”顾安又一一打开四个铝制饭盒。


    满满的白米饭,粒粒分明,跟珍珠似的,冒着热气。


    猪肉炒白菜,白菜帮子被切成菱形,表面泛着诱人的油光,猪肉的香气瞬间盖过了走道内各种复杂难闻的味道,不少人抬起头鼻子不停嗅着,追寻味道来源。


    嫩黄嫩黄的蒸蛋,表面的酱油泛着些许油花。


    “咕咚,咕咚。”


    靠的近的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不是,这什么家庭啊,这样子吃饭?


    当看到红烧鲫鱼,旁边人再也忍不住了,嘴里纷纷发出赞叹声。


    “哇!”


    “红烧鲫鱼!”


    “唉呀妈呀,太香了,老哥你家住县城哪里啊?”


    “以前是不是地主?”


    “老哥,这么好的食物,可是比我家过年吃的还好呢。”


    “这份孝心,先别管钱是咋来的,得收着啊。”


    只是。


    顾建标,孙玲珑、赵菊香三人全都干愣住了,难以置信盯着是个满满当当的铝制饭盒。


    莫不是眼花了。


    对,一定是眼花了。


    出奇的一幕发生了,三个人竟然同时伸手揉眼睛,又同时放下,再一次看向地上的四个铝制饭盒。


    真...真的!


    “爹,妈,你们放心,这些食物很干净的,是我自己赚钱买的。”


    “你们快点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三人还是不动。


    “妈妈~我,我饿,我想吃。”小有为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三人反应过来。


    顾建标心疼孙子,“对,对,小有为吃。”


    “爹,妈,你们俩先吃,你们俩身子骨...”孙玲珑说不下去,声音哽咽。


    “都吃,都吃,嫂子你也吃,我身上还有钱。”顾安顺势说道。


    “老哥,你不要儿子的孝心,我要了啊。”


    “是啊,老哥,你看馋多少人?”


    顾建标这才注意到整条走道上的人都被吸引看向这边,眼中带着羡慕和渴望。


    这一刻,顾建标心中竟然没来由升起一股自豪感。


    这是最没用最废物的儿子赶了四个小时的山路送来的!


    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饭他不吃。


    顾建标不吃,赵菊香自然不会动筷子,这几天奔走借钱,夜里老顾头一人躲在厕所咳嗽她是听到的。


    小孙子自然也被孙玲玲拦着不许吃。


    “爷爷,我,我饿~”


    “我,我胳膊好疼啊,爷爷~”


    孙玲玲捡起靠近身边的一个鸡蛋,放在小有为手里,对他示意了一下。


    小有为机灵,另一只手拿着递给顾建标,可怜巴巴道,“爷爷,您,您吃。”


    “您不吃,我,我也不吃。”


    顾建标眼眶通红,“好,好,爷爷吃,都吃,都吃。”


    四个人大口吃了起来,其中孙玲玲吃的最少,顾建标第二少,小有为吃的最多,一人干了整整一条红烧鲫鱼。


    他舔着嘴巴,回味无穷,眼眶含泪看着顾安,“小叔,明,明天还能吃到香喷喷的猪肉和红烧鲫鱼吗,我的胳膊好疼啊。”


    顾安心里很不是滋味,摸了摸小有为的脑袋,“明天来不了,明天叔要去抓鱼,后天来给你送饭吃。”


    “你不要哭,小男子汉了,要坚强,很快咱们就能做手术了。”


    小有为咬着牙齿,乖乖点点头。


    顾建标在嗦着鱼骨头,看到顾安起身要离开,“你干啥去?”


    “我去找医生。”


    “你不用去找,医生说了,医药费到齐了还要排队才能做手术。”


    顾安回头看着顾建标那张沧桑的老脸,笑了笑,“我去问问医生妈和小有为的病情,顺便交一些费用。”


    “你哪来的钱!”顾建标紧皱眉头。


    “当然是我靠双手挣来的。”顾安没说自己怎么挣的,人多眼杂,“钱的事情你们放心,我来。”


    “只要好好照顾妈和小有为就成。”


    顾建标的肩头不停抖动着,这能是从顾安嘴里说出的话?


    要不是亲耳听到,旁人传话,打死他都不信。


    顾安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爹。”


    “干啥?”


    “有一件事您能亲口说了,我希望您能做到。”


    “啥?”


    “您刚才说要是吃我带来的饭菜,您就是我儿子,那您能不能喊我一声...爹。”


    鸦雀无声!


    不少人呲着大牙看热闹。


    “王八犊子,你要造反啊。”顾建标一下子站起来,怒气冲冲。


    “哈哈哈...跟您闹呢。”顾安快步离去。


    看着顾安高瘦的背影,顾建标再也忍不住了,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哭的像个孩子。


    别看刚才顾安说的话不地道,可是他晓得,顾安真的变了。


    这是独属于男人之间的浪漫。


    “草,老哥,你有福气啊,我一看你儿子就能成大事。”


    “是啊,看上去混不吝,可是做事叫人挑不出理啊。”


    “老哥,你的福气在后头。”


    顾建标身子抖的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