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捕捉、手术与静默的守护

作品:《孤独成瘾:现代人的生活

    页脚注:TNR行动日。诱捕笼使用数量:2个。目标猫只数量:3只(2母1公)。实际捕捉成功数量:2只(1母1公)。手术时长:3.5小时(含术前准备与苏醒观察)。书店阁楼临时护理点启用时间:下午4点17分。


    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城市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寂静里。梁承泽背着沉重的背包(里面是诱捕笼、手套、旧毛巾、猫粮罐头),和林薇在老旧小区的围墙边碰头。晨风刺骨,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两人都穿着深色、耐脏的衣服,像两个准备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


    根据刘阿姨她们长时间的观察和这几天梁承泽与林薇的蹲点,确定了三只最常在凌晨叫唤、且大概率未绝育的成年流浪猫的活动范围。两只母猫经常在围墙边的灌木丛附近觅食,一只公猫则更警觉,常在高处的废弃雨棚上巡视。


    他们先在最可能出现母猫的灌木丛旁,小心地布置好第一个诱捕笼。林薇动作极轻,将打开的罐头放在笼子深处的触发板上,又在笼口外撒了几粒猫粮作为引导。梁承泽则负责将另一个笼子安置在稍远一点、靠近垃圾房但相对隐蔽的角落。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交谈,只有眼神和手势交流。空气紧绷,仿佛稍微大一点的声响就会惊走目标。


    布置完毕,两人退到远处一栋楼的阴影里,借着黎明前最昏暗的光线,用望远镜观察。寒冷让等待变得格外漫长,手脚很快冻得发麻。梁承泽看着林薇专注的侧脸,她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上升、消散。这一刻,没有了读书会上的思辨,没有了微信群里的讨论,只有最原始的狩猎与反狩猎的静默对峙——只不过,他们的“狩猎”是为了给予。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灰褐色的影子小心翼翼地出现在灌木丛边缘。是其中一只母猫,很瘦,警惕地四下张望。它嗅到了罐头的香气,犹豫着,一步步靠近笼子。梁承泽屏住呼吸。母猫在笼口徘徊,探头进去,又迅速缩回。重复了几次,最终,饥饿和对安全区域的熟悉战胜了警惕,它整个身子钻了进去,低头去够罐头——“咔哒”一声轻响,笼门瞬间关闭。


    母猫受惊,在笼内猛烈冲撞,发出尖厉的叫声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梁承泽和林薇立刻冲过去,用事先准备好的旧毛巾迅速盖住笼子,隔绝光线和部分声响。黑暗中,母猫的挣扎逐渐减弱,变成急促的喘息和恐惧的呜咽。林薇轻声对着笼子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尽管明知无用,但声音本身或许能传递一丝镇定。


    他们将第一个笼子转移到事先准备好的、铺了软垫的纸箱里,继续等待。天色渐亮,早起锻炼和上班的人开始零星出现。公猫始终没有出现,可能被母猫的动静惊走了。另一只目标母猫也没有现身。直到约定的时间临近,他们只成功捕捉到一只母猫和后来在垃圾房附近意外进笼的另一只相对年轻的公猫。


    “两只也行,先做。”林薇果断决定,“另一只下次再找机会。”


    他们将猫连同遮盖好的笼子,小心搬上陈实准时开来的、后备箱改装过的车。陈实今天特意请假,穿着工装,表情严肃,像执行重要运输任务。车子平稳地驶向城西的宠物医院。


    医院里,徐医生和助手已经准备好。看到两只猫,徐医生检查了一下基本情况:“母猫偏瘦,但还算健康。公猫年轻,没问题。手术很快,关键是术后护理。” 她详细叮嘱了麻醉苏醒期的注意事项、伤口观察要点、喂食喂水的时机和禁忌。


    手术室的门关上。梁承泽、林薇和陈实坐在走廊冰冷的塑料椅上等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动物体味。没有人说话。梁承泽看着手术室门上亮起的“手术中”红灯,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他们正在介入两个野生生命的自然进程,用人类的技术强行改变它们的繁衍轨迹。这究竟是仁慈,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干涉与控制?他不确定。他只知道,此刻躺在手术台上的两只猫,或许会因此减少发情期的痛苦和争斗,减少无序繁殖后代的生存挣扎,也让它们与人类邻居的冲突可能降低。这是一个基于有限信息和善意、却无法预知全部后果的选择。就像人生中许多决定一样。


    三个多小时后,手术室门打开。徐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手术顺利。母猫已经醒了,有点蔫,但反应正常。公猫还在麻醉恢复中,再观察半小时就可以带走了。记住,保暖、安静、伤口保持干燥。” 她递给林薇一个装着消炎药和注意事项的单子。


    两只猫被分别安置在铺了柔软垫子和保暖毛巾的航空箱里,母猫眼神迷茫,公猫还在昏睡。它们看起来异常脆弱,与之前野性警惕的样子判若两“猫”。


    陈实小心地将航空箱搬上车,固定好。回程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偶尔传来的、母猫轻微的抓挠箱壁的声音。梁承泽从后视镜里看到林薇一直侧着头,默默看着并排放在后座的两个箱子,眼神专注,仿佛在通过凝视传递某种无声的守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车子悄悄停在书店后巷。他们避开正门,从苏瑾提前告知的一个小侧门进入,直接上阁楼。阁楼已经被林薇提前彻底打扫、消毒过,铺了塑料布,两个准备好的大笼子并排放在避风但有天窗微光的角落,里面铺好了更厚的垫子、保暖垫和干净的猫砂盆。


    他们极其小心地将两只猫从航空箱转移到笼子里。母猫一进笼子就蜷缩到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他们。公猫则还昏睡着,被轻轻放进去也没反应。林薇仔细检查了它们的伤口敷料,确认没有渗血,又在笼外挂上了记录卡,注明手术时间、注意事项和用药时间。


    一切安置妥当,已是下午四点多。夕阳的余晖透过毛玻璃天窗,给布满灰尘的空中浮尘镀上一层金边,也柔和地笼罩着两个安静的铁笼。阁楼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猫的气味和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


    “我今晚留下来。”林薇忽然说,声音很轻,但坚定,“第一个晚上最关键。需要观察它们苏醒情况,确保保暖,万一有紧急情况也好处理。”


    “我陪你。”梁承泽脱口而出。


    林薇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点点头:“好。轮班。上半夜我来看,下半夜你换我。楼下有沙发。”


    陈实还要回去上班,先行离开。离开前,他拍了拍梁承泽的肩膀:“有事打电话,我随时能过来。”


    阁楼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两只沉睡(或假装沉睡)的猫。他们轻手轻脚地下楼,苏瑾已经煮了一壶热茶,还准备了一些简单的三明治。“辛苦了。”她只说了一句,便不再打扰,回到柜台后继续她的工作。


    梁承泽和林薇在书店角落的小桌旁坐下,就着热茶,草草吃了点东西。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骨头像散了架。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清醒状态。


    “你说……它们会恨我们吗?”梁承泽望着楼梯的方向,忽然问。


    林薇沉默了一下,慢慢说:“不知道。也许不会‘恨’这么复杂的情感。但恐惧、困惑是肯定的。我们把它们从熟悉的环境里强行带走,让它们经历疼痛和陌生的囚禁。它们不理解这是‘为了它们好’。它们只知道发生了可怕的事情。” 她顿了顿,“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尽量让这种‘可怕’变得轻微一些,提供食物、水、一个安全的恢复空间,然后,再把它们送回它们的世界。剩下的,交给它们自己。”


    这番话冷静而深刻,触及了这种干预行为的伦理核心。梁承泽看着她,忽然觉得,林薇内心对生命的理解,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深邃。


    夜幕降临,书店打烊。苏瑾离开前,再次检查了侧门锁好,留下一些备用物资,嘱咐他们有事随时打电话。


    书店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只有应急通道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梁承泽让林薇先去沙发上休息,自己搬了把椅子守在阁楼楼梯口,既能听到楼下的动静,也能隐约察觉阁楼上的声响。他打开手机,调到最低亮度,处理一些积压的工作消息,但心神不宁,耳朵始终竖着。


    时间缓慢流淌。城市的夜声透过墙壁隐约传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阁楼上传来轻微的声响,似乎是猫在笼子里走动,或者食盆被碰到的声音。他轻轻走上楼梯,推开门。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他看到那只母猫已经站了起来,正在笼子里小心地踱步,偶尔低头闻闻食盆和水盆,但没有吃喝。公猫也醒了,侧躺着,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警惕地看着他。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没有靠近,只是让它们适应他的存在。然后,他轻轻下楼,去叫醒了林薇。


    交接班很简单。林薇点点头,裹紧外套,拿着手电和记录本上了阁楼。梁承泽在沙发上躺下,书店的沙发有些硬,但并不难受。黑暗中,他能闻到书籍纸张特有的气味,混合着一点点旧木头的味道。这是他曾感到无比安宁的地方。此刻,却因为楼上两个脆弱生命的加入,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他闭上眼睛,但睡意很浅。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了阳台收音机里那种宇宙的沙沙噪音,广袤、冷漠,却又蕴含着无数未被听见的故事。而此刻,在这个小小的书店阁楼里,也正在上演着两个微小生命与两个笨拙人类之间,静默的、充满未知的互动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是林薇。


    “换班了。它们都喝了点水,母猫吃了两口罐头。伤口看起来没事。就是公猫有点烦躁,挠了几下笼子,我加了点软垫隔开。”她低声汇报,声音里带着熬夜的沙哑,但条理清晰。


    梁承泽起身,点点头,和她交换了位置。


    后半夜,他独自守在阁楼上。两只猫似乎适应了一些,不再那么频繁地走动或发出声响。母猫蜷缩着睡了,公猫也安静下来。梁承泽坐在离笼子稍远的椅子上,就着天窗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城市夜光,看着那两个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困意阵阵袭来,他强打着精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这种半梦半醒的守夜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他想起自己启动《人类重连计划》的那个夜晚,也是在一片孤独和黑暗中,决定做出改变。而此刻,他守在另一个黑暗的空间里,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两个完全无法理解他意图的、野性的生命。这种从“自我救赎”到“为他者承担”的微妙延伸,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谦卑。


    晨光终于再次透过毛玻璃,给阁楼染上朦胧的灰白色。新的一天开始了。两只猫在晨光中醒来,母猫开始小心翼翼地舔毛,公猫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


    梁承泽下楼,林薇已经醒了,正在用小电热壶烧水。两人对视,眼中都有血丝,但都没有多言。


    “第一天,平稳度过。”林薇说。


    “嗯。”梁承泽点头。


    他们一起上楼,给猫更换了干净的饮水,添加了食物,检查伤口,记录情况。动作默契,安静高效。


    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终于挤过天窗缝隙,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铁笼里那两只正在缓慢恢复生命力的猫时,梁承泽感到一种深沉的、无法言喻的平静。


    捕捉、手术、静默的守护……这一天一夜,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无数具体的、琐碎的、有时令人疲惫的细节。但正是在这些细节中,某种真实而坚韧的连接——人与动物之间,人与人之间——正在被一针一线地、笨拙地编织着。


    他拿出手机,给“文明养宠协商群”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手术顺利,两猫术后第一夜平稳。正在恢复中。感谢大家。”


    很快,刘阿姨发来一连串双手合十的表情和语音:“阿弥陀佛,太好了!辛苦你们了!我们随时可以帮忙!”


    梁承泽收起手机,看向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新的一天,充满了未知,也充满了继续“修补”与“守护”的可能。


    而书店阁楼里,两个小小的生命,正在人类的短暂庇护下,学习如何带着新的伤疤,继续它们野性的、不屈的生存。


    喜欢孤独成瘾:现代人的生活请大家收藏:()孤独成瘾:现代人的生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