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当真是相见恨晚

作品:《这里明镜悬了

    碗筷放下,一脸满足的周巡忍不住打了个饱嗝,随即立刻腼腆地对着旁边的洪响道:“失礼了,真是失礼了。”


    洪响眉头紧蹙地看着桌上被扫空的碗盘,立刻露出嫌弃之色,道:“你还知道失礼啊?刚才吃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失礼了?”


    “哎呀,你是不知道平日里我在县衙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别看就三四个人,饭菜一端上来就见底了,尤其是那个徐杏娘,总是故意把碗推开,我是日日都吃不饱啊。”周巡眯了一口小酒,啧啧道。


    “那贱人白日里踢我那脚实在太狠了,我到现在都隐隐作痛。”洪响嘶了一声。


    “这事儿我是真得说说你了,老洪啊,你今日就不应该到县衙来,这不是明摆着去得罪刘知县吗?”周巡一副读书人特有的说教模样。


    “我不去?吴大官人能把我皮扒了!”洪响翻了个白眼道。


    “洪掌柜,洪老哥,你我也不算是外人了对不对,所以我还是要劝劝你,别把自己的路走绝了,吴大官人和刘知县明里暗里杀来杀去,和你我有什么关系呢?”周巡继续摇摇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洪响警惕地看着周巡。


    “还能是什么意思,他们两个能给你我多少钱,用得着玩命吗?你是开店做生意的,应该比我懂啊!”周巡将杯子递过去。


    洪响一边疑惑地看着周巡,一边拿起酒杯和周巡碰了碰,本来浅浅喝了一口,看周巡一饮而尽,也就跟着喝下去,周巡立刻重新倒满。


    洪响看着烛光中落下的剔透酒水,叹了口气道:“我当然知道不能玩命,但你根本不了解吴大官人,在他手底下办事,不打着十二分的小心是不行的。”


    “我也没说不小心啊,就比方说今日这事儿,你何必自己跑过来受罪呢,找人不行吗?”周巡又把酒杯递过去碰了碰。


    “你以为我没找过吗?你是不知道啊!”洪响一听这话,心里就烦闷,将杯子里的酒水灌下,“这县里拢共就这么些人,让他们办点事情就没一个能办利索的,不是办砸了就是拖拖拉拉……当然,我不是说周老弟你啊。”


    你明明就是在说我!


    周巡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是摆摆手示意无所谓,并且重新给洪响倒满酒杯。


    “就说那个泼皮张百吧,哎呦平时那个无赖劲儿,把自己吹得多狠多厉害,结果怎么样?欺软怕硬的废物东西。”洪响咬了咬牙,刚倒上的酒水就被他喝了下去,“还有客栈里这些伙计,什么玩意儿啊,今天那帮人打架的时候,居然就在旁边傻愣着!”


    一说到这里,洪响就气得连着干了三杯酒,周巡急忙安慰道:“老哥别动气,别动气啊,和这帮废物东西置气,伤的还是你自己的身子对不对?”


    似是几杯酒下肚,洪响也是情绪到了,叹了口气道:“我又能怎么办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长阳县就是铁打的吴大官人,流水的知县相公,我都上了吴大官人这条船了,下面的人靠不住,还不是只能自己来吗?”


    “我懂,我懂,洪老哥你是真的辛苦!”周巡继续给洪响倒着酒。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周老弟你说的其实也没错,真不能把自己的路给走绝了,我今天是挨了一脚,明天呢?是不是再被那女捕头打一拳,后面再让她捅一刀?”


    周巡嘴角一抽,心里嘀咕,你就紧着挨徐杏娘一个人的揍是吧?


    “对嘛,以后这些事情就丢给其他人去做,吴大官人那边,你只要表现出来自己很拼命就是了,反正他又不可能亲自去找具体干活的人对峙对不对?”周巡笑道。


    “你说的没错,哎,以前觉得你们这些读书人总是道貌岸然,今天和你这一顿酒下来,原来周老弟你也是个实在人啊。”洪响拿着酒杯感慨道。


    “那还用说吗?谁亲谁远,我还是分得清楚的,光是你给我吃的酒食,那我怎么都得给你掏心窝子啊!”周巡连连点头,那叫一个眼神诚恳,情真意切。


    “你说的没错,外面人都靠不住,还得是兄弟啊!”洪响拍了拍周巡的肩膀,“但是吧,兄弟归兄弟,刘知县那里的书信,你也该弄来了吧?再不弄来,吴大官人会把你我的皮全扒了的!”


    “……”周巡干咳一声,“放心放心,这段时间我已经摸清楚了,不过他手里书信是真不少,有各地的文人好友写的,有汴京的歌妓给的,甚至还有一些……与其他男子的断袖之言呐,简直不堪入目!”


    “反正你就按着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些可能的内容去找,哪怕你先拿来一些,我们筛选一下,给吴大官人交差啊。”洪响叹了口气道。


    “明白明白,这不是什么难事,我其实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怕说出来了让老哥你骂我胡来嘛,现在有你这话,我可不是反手去做了?”周巡又一次给洪响倒上酒水。


    “这倒是不用担心,你别把我当成一点不知变通的人,怎么应付吴大官人,我比你熟。”洪响却不以为然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得是老哥啊!那吴大官人,我每次看到他都发怵。”周巡叹了口气道。


    “哎,这不怪你,给这种人做事难呐,别看我开着这间客栈,被别人喊个掌柜,实际在吴大官人面前也好,刘知县面前也好,我什么都不是。”洪响再次陷入感慨。


    “知道老哥的难处,都在酒里,都在酒里!”


    “得亏还有老弟你懂我,今晚要不就别走了,给你单开一间客房,你就住这儿了。”


    “哎?不可不可,那不就是引人怀疑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我们还是以给吴大官人交差放在第一位。”


    “对对对,你说得对,还是你心细啊,要我说,等吴大官人真把这个刘知县给弄走了,我找机会给你在吴大官人这里安排个事儿,别的不说,你不是还要赶考吗?笔墨纸砚那管够啊!”


    “哎呀!老哥啊,我与你真是相见恨晚呐!”


    ……


    夜深人静,周巡揉着自己肿胀的太阳穴,醉醺醺地从洪福客栈里出来,洪响给他安排了马车,把他送回县衙,虽然也没多少路,但总不能让周巡就这么走回去。


    当然,也不能真的送到县衙门口,在距离不到百步之外的一个街道拐口,周巡才让车夫把他放下来,看着马车离去,凉风从无人的街道吹来,让他一个哆嗦。


    虽然喝得有点多,但他其实对今日还是颇为满意的,往回走的路上,他还在想着怎么跟刘知县邀功。


    刘知县当初知道周巡被洪响收买之后,特意嘱咐让他不要与对方断交切割,而是慢慢周旋,伺机坑对面一把。


    今日吃席另说,关键还是对洪响的撺掇。


    他当时亲自跑过来丢通缉令着实是把周巡吓了一跳,这样下去可不行,没得蹭吃是一回事,万一把周巡给连累可就不好了。


    虽然后续洪响还是继续给吴大官人办事,但只要别搏命,那一切都有的商量,洪响不是傻子,不会不明白神仙打架的道理。


    周巡长舒一口气,稍稍晃了晃脑袋,看清了县衙大门,当即迈步而去。


    不过,就在他才走出几步之时,突然一道人影从暗处冲出来,周巡不过就是一介书生,哪来得及反应,对方依然把他一把抓住。


    随后便是一把柴刀架在了周巡的脖子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拽到了一旁,按在墙边,这一下直接吓得周巡酒意尽散,浑身颤抖。


    “别动!”男子粗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好汉,有话好好说!你要钱还是要吃的,我都可以给你,都好商量啊!千万不要乱来啊!”周巡哆嗦着说道。


    “我乱来?我现在就想把你给剁了!”


    “别别别!你肯定是逼不得已对不对,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讲啊!我是县衙主簿,我可以替你做主的!”周巡为了活命,语速也是快得很,一溜就把话说完了。


    “逼不得已?不都是被你们逼的吗?!你还在这里装好人?”对方咬牙切齿道。


    “啊?不会吧?我什么都没做过啊,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好汉尊姓大名啊?你有什么冤屈,我可以帮你查!”周巡颤抖道。


    “误会?冤屈?你们这些狗官……”对方的精神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就在周巡还在想着,如何脱身时,对方却抓住了周巡的衣服往后一拉,架在周巡脖子上的柴刀也缓缓移动,吓得周巡是半点不敢动弹。


    随着对方走到侧边,周巡方才借着远处投来的一点灯火,看到了他的模样,这回周巡是真的傻眼了。


    那张略显眼熟的面容,狼狈消瘦,眼袋厚重,眼中满是血丝,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格外凶恶,看到周巡惊愕的神情,他旋即露出了瘆人的笑意。


    “认出来了吧?我,就是你们要抓的牛二啊!”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