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这会看霍景阳也不顺眼。


    一个丢人现眼、已经废了的儿子，在他眼里就跟地上的泥差不多。


    他一脚把霍景阳踢开，“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倒真是个大孝子。知道你娘为了你做了多少事，对她心存感激是吧？那你不如下去陪她？


    她让我永宁侯府绝后，永宁侯府败在了我的手上。你娘就是永宁侯府的罪人，我没有让她曝尸荒野，还把她送回娘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永宁侯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悲凉，不由得哭得涕泗横流，恨不得到下面去找列祖列宗谢罪。


    但他没有侯夫人那样的决绝，所以只是哭哭而已。


    霍景阳顾不得身体的疼痛，跪在地上跟永宁侯磕头，“爹，如果您非得送，就让我去送吧。”


    永宁侯看了他一会，说了两个字，“去吧。”


    他心里明白，这个儿子不会把他娘送到他外祖家去，他会找个地方，直接把人埋了，比被他外祖家扔到乱葬岗要好一些。


    霍景阳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了。


    他先派了人去外祖家，他的外祖父连面都没露，只说“家门不幸，出了这样的逆女，一切随永宁侯处置”。


    霍景阳没办法，就命人去买了一口棺材，又找了块地方，把侯夫人埋了进去。他还命人去寺庙给侯夫人点了一盏长明灯。


    永宁侯听下人汇报了他的做法，大概觉得这个儿子也不是那么太差劲，再加上他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准备在城里贴告示，遍请天下名医，给他和霍景阳医治，要是能生出个一儿半女，侯府多少也还算是有点指望。


    青鸢撇撇嘴，能治好就怪了。


    永宁侯这都多少年了，还想治？


    霍景阳是她下的药，不可能治好。


    霍景阳处理完侯夫人的事，回到自己的房间，看林楚楚就横看竖看不顺眼，整个人都阴沉沉的。


    “你为什么要来？事情闹成这样，你高兴了？我这一辈子都让你毁了。”


    林楚楚根本不敢说话，只是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她心里也恨，恨霍景阳，恨侯夫人，但是她没办法。她现在弱势，父母远在边疆，京中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所以她不敢闹，只能咬着牙服软示弱。


    但霍景阳受的打击太大了。他让人把林楚楚移到侯府最差的一个小院里，只让她的那个贴身丫鬟照顾她，等于是把林楚楚软禁了。


    林楚楚哭着求他，她伤了身子，正是该好好休养的时候，只有养好了，才能图后续。但是霍景阳已经不在乎了，林楚楚养不养得好他都不在乎。


    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废了，就算林楚楚养好了又能怎么样呢？退一万步讲，万一以后他养好了，能生了，他可以找别人生，不是非林楚楚不可。


    青鸢看着这对有情人终成怨偶，手下的琴声都变得更加欢快了。


    折磨一阵就都杀掉！


    ***


    皇宫。


    皇后问宁知昱：“怎么样？”


    宁知昱信心满满、胸有成竹：“尽在掌握。”


    皇后：“……”


    去送东西的宫人回来绘声绘色地跟她讲了，她判断可不是那么太顺利呢。付家夫妻是真心疼爱女儿的，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怕是敬而远之的心态占上风。


    “付小姐状态如何？”


    “好极了。”宁知昱想到青鸢那个甜甜蜜蜜又鬼马精灵的模样，脸上的笑根本就停不下来，他还帮青鸢找补，“她很喜欢母后送的东西，拜托我向母后道谢。”


    皇后笑意盈盈，“干嘛拜托你啊？她该亲自来向我道谢。”


    宁知昱一下就听明白了，“谢谢母后。抽空我去接她，不过您到时候别太严肃了，把您那母仪天下的威仪收一收，别把阿鸢吓坏了。”


    皇后白他一眼，“滚！”


    宁知昱抬脚要滚，皇后又说：“等一下。”


    “哎！”


    皇后问他：“需要你父皇给你赐婚吗？”


    “别！”宁知昱赶紧表明态度，“我要阿鸢亲自点头答应嫁给我。”


    皇后也觉得牙酸，“你也就仗着我和你父皇疼你。”


    她和皇帝当年都是被赐婚的。


    “是啊。我就知道父皇母后都疼我，所以才任性妄为的嘛。”宁知昱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皇后哭笑不得，“这回你滚吧。”


    “得嘞。”


    宁知昱回了东宫，开始处理正事。他有自己的一套班子。从他十五岁站到朝堂之上，他爹就开始把很多事情交给他来处理了。


    说真的，他现在就算是立刻登基，也一点都不心慌。


    到了晚间，皇帝派人来喊他一起吃饭，宁知昱去了。


    皇帝说：“你的婚事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暂时说不好。”


    “你加把劲，快点大婚。不行我给你赐婚。”


    “母后没跟您说吗？ 我不要赐婚。”


    “说了。但是我跟你讲，赐婚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和你母后当年就是赐婚的。”


    “那我也不要。”


    “你怕人家讨厌你？”


    “是的。”


    皇帝：“……你倒是坦诚。”


    “人贵在坦诚，尤其是面对骨肉至亲的时候。”


    皇帝轻笑一声，“反正你速度快点，你大婚完就登基。”


    他这个破皇帝一天也不想多当。


    “您干嘛去呀？”


    “我带着你弟弟们去行宫住，让他们彩衣娱亲，我和你母后尽享天伦之乐。”


    宁知昱抽了抽嘴角，“放过弟弟们吧。我当大哥的也不会亏待他们，你放心，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


    皇帝小声道：“权势迷人眼。”


    宁知昱说：“你对你的儿子们有点信心吧。我不会对付他们，他们同样不会对付我。”


    皇帝叹气，“我倒是希望你们全都兄友弟恭，但是咱们皇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早早登基，我还活着，咱们能维持很多年的和平。最好以后等你的孩子当了皇帝了，我也还活着呢，咱们平平静静完成几代权力交接。”


    宁知昱哭笑不得，“我今天还跟我未来岳父说，我江山为聘求娶阿鸢，等我们大婚就把您赶下台，给我岳父吓的！”


    “你个混账玩意！你这么说，人家更不愿意把姑娘嫁给你了。就怕你没个正形，连累人家全家人跟着你一起受罪。自古那些皇子们争来斗去，他们的亲近之人被连累的还少吗？不是砍头就是流放的。


    我要是你岳父，早踹你几脚了。不对，你这个身份，他还不敢踹你。想想真是憋屈。完了完了，你追妻之路遥遥无期。我还是给你赐婚吧。”


    宁知昱：“您甭想找借口给我赐婚。”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