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无法释怀的恨意

作品:《城垣之上

    灯光下,江宁的眉头紧锁,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下来,对照着屏幕上一篇复杂的英文论文,陷入沉思。


    夏金玉发来的那篇关于手机反监听的论文,专业而深入。


    他仔细研究了一番,把论文中的知识点一一过脑。


    其中,提到的几种检测方法和防护策略,尤其是关于硬件层面异常电量消耗、待机时异常发热、以及特定频段无线电信号扫描的论述。


    按照论文的指示,他清理了一遍手机,升级了更严格的权限管理和加密设置。


    做完这些,都快凌晨四点了。


    汀州古城沉寂于黑暗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活跃,那些关于手机安全的复杂代码和原理渐渐模糊,另一段沉痛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清晰浮现,撕扯着他的神经。


    那是三年前,姐姐江淮月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那时,罗伟立的电子公司表面光鲜,实则因一次被他吹嘘为“千载难逢机遇”的跨界投资失败而岌岌可危,资金链绷紧到了极限。


    合作方,一个在本地颇有势力的老板,捏着罗伟立公司的命脉,也捏着他个人的把柄。


    后来,对方提出了一个“简单”的条件:组个局,喝顿酒,把事儿说开。让你老婆也来嘛,热闹点,你家那位也是场面上的人,大家认识认识,以后说不定还能合作。”


    罗伟立不是傻子,他当然能隐约感觉到对方言辞背后那隐约的觊觎之心。


    他了解自己妻子的美貌与气质,也深知那个老板的风评。


    但公司濒临破产的恐惧,债务压身的窒息,以及一丝或许能靠“人情”“酒桌文化”挽回局面的侥幸,压倒了他的不安和尊严。


    他回去对江淮月说,是“非常重要的商务应酬”,关乎公司生死,希望她能“帮帮忙”,“去坐坐,撑撑场面”。


    他甚至暗示,对方或许只是想在美女面前炫耀,满足点虚荣心,不会过分。


    江淮月当时的心情是复杂的。


    她有自己的事业,厌恶这种将女性物化的酒桌文化。


    但看着丈夫焦头烂额、近乎哀求的样子,想到这个家、想到孩子,她心软了。


    她甚至有一种属于职业女性的、或许过于天真的自信,觉得自己能把握好分寸,周旋过去,既能顾全丈夫的体面,也能保护自己。


    那天晚上,她精心打扮,不是为了取悦谁,而是为了维持自己的气场。


    然而,到了那家奢华的私人会所,一切就脱离了轨道。


    那个老板的目光像粘腻得很,一直隔空舔舐着她。


    劝酒变成了逼酒,场面话变成了露骨的调笑。


    罗伟立起初还试图挡一挡,但在对方一句隐含威胁的“罗总,这酒不喝,咱们前面谈的那些,可就算了啊”之后,他沉默了,甚至开始帮着劝:“月月,李总敬酒是看得起咱们,少喝点,意思意思。”


    一杯,又一杯。


    江淮月感觉天旋地转。


    最后的记忆,是被搀扶着走进一个房间,被扔在一张大床上,那个令人作呕的身影压了下来……


    而罗伟立又何在?


    他就等在隔壁的套间里,听着隐约的动静,却一步也没有迈出去。


    最深的背叛,莫过于此。


    不是突如其来的暴力,而是在你信任地将后背交给他时,他亲手将你推向了深渊,并且背过身去,捂住了耳朵。


    万幸的是,那天晚上,还有一个清醒而敏感的小守护神——他们六岁的儿子,罗小来。


    孩子敏锐地捕捉到了,父母出门前压抑的紧张,和母亲强颜欢笑下的不安。


    时间一点点过去,妈妈没有像往常那样很早回到家。


    小来很不安,他便给舅舅江宁打了电话。


    电话里带着哭腔:“舅舅,爸爸妈妈去吃饭,还没回来,妈妈好像不高兴,我有点怕……”


    江宁接到电话,心头猛地一跳。


    姐姐去应酬他是知道的,但小来的电话让他瞬间警铃大作。


    他了解罗伟立近况不佳,也风闻过那个合作方的劣迹。


    他立刻扔下工作,根据之前姐姐顺口提过的地点,飞车赶往那家会所。


    凭借一股狠劲和一点运气,他闯了进去,找到了那个房间。


    门被撞开时,他看到的一幕让他怒不可遏。


    他冲上去,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将那个肥硕身影狠狠掀开,护住了意识模糊、衣衫凌乱的姐姐。


    而后,江宁揍了胖子一顿。


    那胖子直嚷嚷,说他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而且并未得手……


    后来的混乱、报警、对峙、离婚……像是按下快进键的噩梦。


    江淮月在医院清醒后,没有哭闹,只是异常平静地提出了离婚。


    那一刻,她眼中对罗伟立残留的最后一点温情,彻底熄灭了。


    爱情,都化作冰冷的灰烬。


    罗伟立痛哭流涕,下跪哀求,辩解自己是“逼不得已”,是为了“这个家”。但这些言辞,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苍白可笑得令人作呕。


    江宁永远记得姐姐签署离婚协议时,那挺得笔直的背脊和苍白却决绝的侧脸。


    他也永远记得,自己揪着罗伟立衣领时,对方那恐惧、羞愧,又不甘的扭曲表情。


    从那一刻起,“姐夫”这个词,在他心里就已经死了,只剩下“罗伟立”这个需要警惕和厌恶的名字。


    这段往事,是姐姐心上难以愈合的伤疤,也是江宁心中无法释怀的恨意之源。


    他恨罗伟立的懦弱与卑鄙,恨他为了金钱可以出卖妻子的尊严,恨他事后那虚伪的忏悔。


    现在,他竟然还敢提复婚!


    “罗伟立!”


    江宁在黑暗中攥紧拳头。


    绝不能让他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