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卖家:你要指定什么铭文?

作品:《城垣之上

    卖家那头沉默一时,似在权衡风险,良久才回复:可以指定,但需要时间去找,去弄。价格也不一样。


    上钩了!


    夏金玉强压住激动,继续演戏:时间不是问题,只要东西真,价格好商量。


    卖家:你要这个做什么?


    夏金玉:我自己做研究,需要很多资料。


    卖家:哦。


    夏金玉:拜托啦,急需,价格好商量。


    卖家:你要指定什么铭文?太生僻的,我可不一定能找到。”


    夏金玉深吸一口气,打出了她精心选择的“诱饵”:“昙慧寺”,我要带‘昙慧寺’三个字的拓片,有吗?


    “昙慧寺”砖,是已知南京城墙砖中极为特殊且数量极少的一类。


    如果夏金玉没记错,目前“昙慧寺”铭文砖,只发现了两块。


    即便是保护中心的专业人士,也未必记得这个数据。


    只是,事有凑巧。


    有一次,夏金玉整理了昙慧寺的资料,搜了搜数字库,这才记得这个字样铭文砖的具体数额。


    以此为诱饵,更容易抓住这位卖家。


    卖家沉默了很久。


    夏金玉和屏幕另一头,同样关注卖家的江宁,都能感到那种无声的拉扯。


    终于,卖家回复了:这个……有点难度。我得去看看。如果找到了,后天能给你东西。但价格很高。


    后天!这么快!


    夏金玉稳住心神,回复:只要能后天拿到,价格你开。怎么交易?


    卖家报出了一个远超正常拓片价格的数字,并且要求先付一半定金到某个第三方加密账户,货到拍验之后,再付尾款,线下自提,地点临时通知。


    这是典型的黑市交易手法。


    夏金玉假装讨价还价,旋后才勉强同意,并按卖家指示,在平台做了个象征性的定金支付流程。


    卖家:好了。


    夏金玉:好,我等你后天消息。一定要是“昙慧寺”的,清晰完整的。”


    卖家只回了两个字:等信。


    聊天结束。


    夏金玉立刻截图所有记录,连同链接一起打包发给了江宁,又拨通了他的电话。


    “江宁,我把饵放下去了。指定了‘昙慧寺’砖,他说后天能交货。交易方式很隐蔽。”


    “昙慧寺?是已经消失的那座寺庙?”


    “对啊。你听说过吧?”


    “南朝四百八十寺,嗐!”


    夏金玉也不知他在感慨什么,接着往下说:“我之所以让他去弄这冷门拓片,目的是……”


    她跟他说了一遍计划,听得江宁心绪激动:“Good idea!你太聪明了!”


    “不用这么奉承我吧?”


    “你这招够绝,也够险。对方要么早有准备,要么……对城墙熟悉得可怕。后天交货,时间很紧。我们需要立刻向周老师做紧急报备,申请布控支持。同时,必须尽快确认那两块‘昙慧寺’砖当前的真实状况和精确位置!”


    “我知道。”夏金玉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神犀锐,“明天一早就行动。江宁,这次可能要动真格的了。”


    江宁轻笑了一声:“放心,我全力配合。‘江氏传拓’的嫌疑,还有那块砖的安全,都指着这次了。睡觉吧,夏组长,养足精神,后天……抓鬼。”


    敷上眼贴膜,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


    夏金玉早起时精神奕奕。


    保护中心的网信安全办公室内,遮光窗帘拉上了一半,将晨光滤成冷峻的蓝灰色,投射在多块实时刷新着数据流的监控屏幕上。


    周明远、夏金玉、赵彤等人,个个全神贯注。


    夏金玉已将昨晚与卖家的交涉、指定“昙慧寺”砖作为诱饵的情况,向周明远做了紧急且详细的汇报。


    领导高度重视,在向上级文物安全和公安网监部门报备的同时,授权成立临时行动小组,由周明远牵头,夏金玉具体负责,全力追查此案。


    周明远先吩咐网络信息工程师李盟:“小李,调取过去一周——不,过去一个月内,所有访问过‘城墙铭文砖内部资料库’的日志记录。重点筛查对‘昙慧寺’‘寺庙相关铭文’或类似关键词的检索记录,以及异常高频访问、非工作时间访问、非授权区域IP访问等行为。”


    “明白!”工程师小李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指令。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海量的访问日志条目,时间、IP地址、访问账号、查询内容、操作类型等信息飞速掠过。


    所有人屏息凝神,紧盯着屏幕。


    “初步筛选完成。”小李抬了抬眼镜,“过去30天内,对铭文砖数据库的访问记录共计一万三千余条。经过关键词‘昙慧寺’过滤,直接查询记录为……零。”


    “零?”夏金玉眉头一蹙。


    “别急,”周明远示意,“扩大筛选范围。关联词,比如‘寺’、‘庙’、‘僧’、‘慧’等单字,以及可能被用作模糊查询的组合。还有,查看所有调取过包含‘昙慧寺’砖字段的完整砖文列表或报告的记录。”


    小李再次操作。这一次,屏幕上跳出的记录多了起来。


    “有了。”小李将几条记录高亮显示,“在过去15天内,有5个不同的IP地址,曾访问或下载过包含‘昙慧寺’砖条目在内的批量数据文件或综合报告。访问时间分散,但均发生在非核心工作时间段,如下午六点后,或凌晨。”


    五个IP地址被单独列出在大屏幕中央。


    “立刻追溯这五个IP的详细信息,和对应的访问账号或设备标识。”周明远命令。


    技术手段迅速跟进。


    几分钟后,初步结果呈现:


    IP-A:归属地显示为江宁大学校园网。访问账号为历史系某研究生的公共账号,常用设备为其个人笔记本电脑。访问时间多为晚上在实验室加班时。


    IP-B:归属地为某商业写字楼网络。访问显示为匿名临时访客。访问时间在一个工作日下午。


    IP-C:归属地为城区某老旧小区宽带。访问账号为一个低权限的内部分享账号。


    IP-D:归属地飘忽,初步判断使用了多层代理跳转,最终出口IP显示在境外某地。访问记录显示,它并非直接查询“昙慧寺”,而是在一次扫描式的、高频访问中,批量抓取了大量铭文砖的简要条目。这些条目,包含了编号、位置区段、铭文关键词缩写等信息,其中恰好包含了“昙慧寺”砖的缩写代码。访问时间为凌晨两点左右。


    IP-E:归属地为本地另一个城区的一家连锁咖啡馆公共Wi-Fi。访问使用了另一个低权限的内部通用账号。该账号密码,曾因过于简单而被破译,虽已要求修改,但可能存在遗漏。访问时间在傍晚,持续时间很短,只查看了几份按区段划分的铭文砖分布概览图,其中一张图包含了“昙慧寺”砖所在区段的标注。访问设备未能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