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小站在荒野边缘的一处低坡上，风从背后推着她，吹得衣角紧贴后背。天边最后一丝红光也沉了下去，夜色像墨汁一样漫上来。她仍背着金无尘，父亲的身体压在肩上，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赵灵儿走在她右侧半步远，右臂裹着布条，血已经渗出来一圈，但她没喊停，也没说话。


    她们不能再走了。灵力滞涩，心口闷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石上。金小小把金无尘轻轻放靠在一块岩石后，自己单膝跪地喘了口气。赵灵儿也停下，靠着另一块石头站定，手还握着剑。


    就在这时，空中一道灰影掠过树梢。不是飞鸟，也不是魔族探子惯用的低空滑行。那影子笔直上升，在高空盘旋一圈，随后俯冲入林，落地瞬间化作一缕青光，消散在草丛里。


    金小小抬眼盯着那处地方，没动。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检测到‘信鸟符引’波动，轨迹符合东部盟约标记——安全接近许可。”


    她这才缓缓起身，朝那片草地走去。草叶间躺着一枚青竹短笺，长约三寸，表面刻着细密纹路，隐约有灵力流转。她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竹笺，系统立刻弹出提示：“材质确认：云澜竹心纸，仅中部云霄宗特供；残留灵力波频分析中……匹配对象：夜惊风，误差率低于0.3%。结论：真迹。”


    金小小没马上拿起来。她记得这个人。荒秽渊那次测心石前，众人嘲笑她天赋尽失，只有夜惊风站在人群外说了一句：“金小小当年能接我三招，现在的林岚，一招都接不住。”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喧哗。


    后来她在残剑盟整编旧部时，也听人提过夜惊风的名字。说是内门大师兄，实战第一，从不耍阴招，也不附和权势。这样的人，若要骗她，不会用这种方式。


    她终于伸手，将竹笺拾起。指腹摩挲过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笔锋凌厉，如剑走偏锋：


    “中部愿与东部结盟，共抗魔族。”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时间。可正是这种干脆，让她信了。


    系统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逻辑警告：中部此前对东部局势保持中立，清虚子一脉向来忌惮外部势力介入灵脉分配。夜惊风仅为内门弟子，无权代表整个中部决策。此信存在三种可能：一是个人越权之举；二是诱敌陷阱，借你分兵之机设伏；三是内部已有变局，他借私人关系传递信号。”


    金小小没反驳。她只是把竹笺收进怀里，贴近胸口的位置。那里还贴着一块暖身符，是之前某位不知名的旧人悄悄塞给她的，早已燃尽效力，只剩一张焦边纸片。


    她低声说：“回讯。”


    系统问：“内容？”


    “告诉夜惊风，东部等他。”


    系统顿了一下，光屏浮现一行小字：“已记录回复内容，待信鸟返程时同步注入灵力回传。”随后又补了一句，“你确定？万一这是圈套，我们刚稳住的防线会再次暴露。”


    “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她说，“也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冒险。如果他想害我，早在测心石那天就可以动手——那时我最弱，没人信我，一句话就能让我彻底被碾进泥里。”


    系统没再劝。它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金小小抬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角星子。风比刚才稳了些，不再带着沙粒抽人脸。她站了很久，直到体内那股滞涩感稍稍缓解，才重新弯腰，准备把金无尘背起来。


    赵灵儿这时轻声问：“我们要回驻地吗？”


    “先不动。”她说，“等回讯确认送达。”


    两人便原地坐下。赵灵儿靠在石上闭目养神，金小小则一直睁着眼，盯着那片信鸟消失的树林。她没去想接下来会不会有援军，也没去算中部到底有多少战力。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们不再是孤军。


    系统忽然低声说：“你知道吗，按常理，这种信不该由我来验。你应该找符师、阵修、或者懂灵力追踪的老手。但我现在是你唯一能信的‘眼睛’。”


    她嗯了一声。


    “所以你要记住，”系统语气还是那副惯常的冷淡，“我不是为了让你依赖我才存在的。我只是……还没看到结局。我不想死在半路上。”


    金小小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残剑录。铁环冰凉，纹路清晰。她没说话，但手指用力握了一下。


    远处林子里，又有灰影腾空而起。这一次是向上直冲，划出一道弧线后迅速远去，方向正是中部山脉。


    系统提示：“信鸟已启程返航，回讯已加载，预计两个时辰内抵达接收端。”


    她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那个藏在识海里的声音说：“那就等。”


    赵灵儿微微侧头，睡着了。夜风拂过她的发带，轻轻飘起，又落下。


    金小小坐着不动，目光落在前方空地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可她像是在看一支即将到来的队伍，一面未升起的旗。


    她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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