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刮了整夜，直到天边泛出灰白，才稍稍停歇。金小小仍站在那座最高的沙丘上，脚底的沙粒已被晨风吹得微凉，但残剑录还在发烫，像一块埋在皮肉下的铁片，持续传递着某种未散的警觉。


    她没动，也没回头。身后是空旷的战场，焦土、断刃、凝固的血迹，一切都在风里慢慢褪色。远处沙刃战士已列队远去，押着俘虏消失在地平线尽头。这片荒原重新变得安静，却不再属于孤独一人。


    系统突然出声：“检测到东部方向大规模灵力移动——三千人，结阵行进，速度稳定，预计六个时辰抵达西部战区。”


    金小小眉头一皱，还没开口，空中已有符纸无火自燃。一张黑底金纹的传讯符浮现，字迹清晰如刻：


    “楚墨离令：天一门已派三千弟子驰援西部，另附‘破军剑阵’图谱。”


    符纸裂开，一道光幕缓缓展开，浮现在她眼前。图谱层层叠叠，由三百六十五道剑轨构成，中央留有一处空白节点，标注着一行小字：“引阵位——需空间共鸣适配者立于中枢，方可激活全阵。”


    【正在解析阵法结构……完成。】


    系统声音依旧平淡，没有往日的讥讽或拖延，像是知道此刻不容玩笑。


    【结论：此阵威力取决于引导者对空间法则的掌控精度。误差超过三尺，阵眼将偏移，连锁崩解概率87%。建议由你主导。】


    金小小盯着那处空白节点，指尖轻轻划过虚影边缘。她记得这名字——破军剑阵，天一门三大攻杀大阵之一，历来只在宗门存亡之际启用。如今竟为西部战事而动，不是来救她，是来把指挥权交到她手上。


    她右手按在残剑录上，铁环微震。体内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与图谱中的空间轨迹产生一丝共鸣。那感觉很轻，像风吹过剑锋的缝隙，却真实存在。


    “我不是一个人在打这一仗。”她低声说，像是回应自己，也像是告诉那些还未到来的同门。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定。她抬手结印，将一道神念注入残存的传讯符中：“告诉掌门，西部战事，我金小小定不辱命！”


    话音落，残剑录嗡鸣一声，仿佛应誓。


    系统轻哼：“终于有点统帅的样子了，不过别忘了，你的瞬移误差还有两米半——指挥前先练准点。”


    金小小没反驳，嘴角微微一扬，随即收起笑意。她将图谱收入怀中，转身望向南方。


    那边的地平线开始泛青，阳光尚未照到，但空气中有种湿润的气息浮动，那是南部边界独有的征兆——绿洲在等她。


    她迈步走下沙丘，靴底碾过碎石与焦土。风从背后推来，像是催促，也像是送行。


    下一步，得去一趟南部边界。


    风沙止歇后的清晨，天光已铺满西部荒原。金小小站在沙丘边缘，脚底的焦土尚存余温，残剑录贴在腕上，微微震颤，像是还未完全平息昨夜的战意。


    她刚将破军剑阵图谱收妥，正准备南行，一道青灰符纸从空中飘落，无声自燃。火光未起，只余一缕轻烟，旋即凝成一行字迹：“解灵草已得，速来南部绿洲。”


    那字迹熟悉得让她指尖一僵——是父亲的笔锋，工整中带一丝刻板，一如他当年批改她剑诀时的模样。


    她没动，也没说话。系统却立刻响起：“检测到信纸残留灵力波动，来源：玄冰宫，浓度0.7%，判定为间接接触，非直接书写者所留。”


    金小小眉头微拧。


    “建议谨慎接触。”系统语气平淡，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玄冰宫的东西，沾了就难甩。”


    她低头看着那行字。火已熄，纸也化尽，可那句话还悬在空气里，像一根细线，一头系着久违的父女牵连，一头缠着未知的暗流。


    “父亲……”她低声说，“你究竟在查什么？”


    系统没回应，似乎等着她下一步指令。


    她没再问信是怎么来的，也没去猜是谁送的。她只知道，这封信不该出现在这里——金无尘身为符篆堂长老，若真寻得解灵草，传讯方式必用宗门密符，而非这种无根无源的游离符纸。更不该，沾上玄冰宫的气息。


    她手指轻轻擦过额角，动作很轻，却压住了翻涌的思绪。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听见父亲一声唤就会冲过去的金小小了。被逐出内门、测心石作假、林岚的步步紧逼……每一次信任都曾被碾碎过。


    可这一次，是“解灵草”。


    那是能稳定空间剑心反噬的药引，也是她近来最缺的东西。若真是父亲寻得，为何不直接送来？为何要用这种方式？又为何，偏偏带着玄冰宫的痕迹？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沉。


    “系统，还能查出更多信息吗？”


    “不能。”系统答得干脆，“残留太少，干扰太多，再分析就是瞎猜。你要么当它是个陷阱，原地不动；要么当它是真的，走一趟。选吧，别指望我替你拿主意。”


    金小小没反驳。


    她知道系统说得对。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信，只能自己判真假。


    她将手收回袖中，掌心微微发烫。残剑录安静下来，仿佛也在等她的决定。


    远处南方的地平线泛出一点青色，那是绿洲的方向。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像是催促，也像是警告。


    她站着没动，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落在焦土与碎石之间。


    片刻后，她终于抬步，朝着南方迈出了第一脚。


    靴底碾过沙砾，发出细微的响声。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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