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坦诚

作品:《复仇之花【贵族学院】

    等李择明在书房忙完最后一项工作后,夜已经深了。他拧开桌面上放着的眼药水,用食指和拇指撑开眼皮,往里头分别滴了两滴,又闭眼让药水浸润眼球。


    但脖颈间忽然有一阵冷风穿过,他睁开眼,回头,可背后除了爬满藤蔓暗纹的墙纸,什么也没有。


    想到什么,李择明站起身,走到角落,把窗帘拉到一旁。


    底下的相框顺势露出,原本被清空的全家福,唯一被保留的被他挂在这里,还是那张父亲母亲坐在前面椅子上,他和李择宪站在背后的照片。


    书房的灯没有直接照到这块角落,昏暗的灯光下,防尘玻璃反射着李择明,暖黄色的光本来容易让人感到放松。可落在相框玻璃上,却像给里面那张脸镀了层暧昧不明的油彩。他仰头看着照片里的李择宪好一会,渐渐出神。


    照片里的人在他眼中,原本不耐烦的神情变了,李择宪的嘴角缓慢勾起,随后是地面传来十分轻的脚步声,黑暗中仿佛有一个无声的、冰冷的、黏腻的东西攀附上李择明的肩膀,传来呓语。


    但李择明没有动,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幻觉。有些东西并没有随着李择宪的消失而消失,反而酝酿成了某种更庞大、更令人窒息的形态。


    等李择明洗完澡吹干头发,徐稚爱已经睡下了。原本他的卧室变成了两人的主卧,衣帽间特地重新装修过,变得更宽敞,用来一起放衣服和徐稚爱的包包和首饰品。


    李择明掀开被子一角,睡了进去。


    徐稚爱侧睡对着他,李择明借着还没有熄灭的灯仔细观察着。灯光柔和,她皮肤好,毫无瑕疵的脸上还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如果大学里不是有人顾及着她已婚,多半也是狂蜂浪蝶的境况。


    但婚姻并不能束缚住道德,他不同样是在她和李择宪结完婚后才上位的吗?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记忆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美化。李择明知道要给徐稚爱时间,可他给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


    所以要怎么做才好……


    然而李择明刚完关灯,屋内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徐稚爱突然动了一下,她挪着身子往他这边靠过来,像往常那样窝进他怀里,说话声音很小,“择明哥,你今天很忙吗?”


    李择明努力让自己语气像往常那样自然,他低着头,“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


    徐稚爱小幅度摇头,“没有,突然就醒了。”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正当李择明以为徐稚爱又再次睡着的时候,她突然说道,“我今天去探望老会长的时候,下楼去了…他去世的那间ICU病房看了看。”


    那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徐稚爱毫无隐瞒且说得这么直白,反而让李择明不知道怎么反应了,他错愕了一下,下意识回了个“什么?”


    徐稚爱的声音很闷,“其实知道这么做很不对,你听了估计会心里不舒服,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说一声比较好。”


    因为周围的环境陷入黑暗,两人彼此靠近的胸膛起伏带来的轻微布料摩挲感格外明显,明明身体离得很近,心却好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横沟。


    你明知道这么做不好,那为什么还这么去做呢?你仍放不下李择宪,对吗?我已经做得够好了,到底还要我怎么做…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


    李择明这些话只是在嘴边绕了一圈,一闪而过,转瞬间又被他掐灭了。


    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说出来,他和稚爱需要坦诚地聊一聊。李择明也深知他对她过度的掌控欲是不正常的,哪怕是亲密如夫妻也需要彼此的私人空间,稚爱不是他的所有物,她应该是独立的个体。


    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


    何至于变成这样?


    或许李择宪临死前的那句——“因为你所渴望的都是我拥有的,你所拥有的全是虚假的。”像个种子一样在他脑中置入了锚点。


    李择明不敢去深究这句话,于是仿佛做贼心虚又好像报复心理一般清除掉家里李择宪的所有物品。也不敢去和徐稚爱深入去聊有关李择宪的任何话题,他害怕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会变成另外一种方式被她说出来。


    稚爱真的爱他吗?


    还是某些退而求次的选择。


    最终,李择明还是冷静下来了。


    “稚爱,我很高兴你能跟我说这件事,至少你选择了对我坦白,而不是隐瞒。他是你前夫,同时也是我亲弟弟,你去到医院触景伤情,想去看看这很正常。


    人天生就是复杂的,有多种情绪,如果你毫无反应我反而还会担心你,不要因为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感到抱歉。”


    话说得滴水不漏,徐稚爱缓缓抬头,“择明哥,我以为你会生气。”


    “你希望我生气吗?”


    “不是希望,我只是觉得你太冷静了。”


    李择明用开玩笑的口吻调侃着,“冷静不好吗?还是你觉得我们需要大吵一架,我们结婚这么久好像都没吵过,唯一一次还是因为Peter。”


    然而怀里的人没有说话,黑暗中他脸颊抚上一只手,徐稚爱轻轻摸着他眼睛下面的那块皮肤,李择明愣了愣,“怎么了?”


    徐稚爱认真道,“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哭。”


    李择明哭笑不得,“我怎么会哭呢?”


    徐稚爱收回她的手,顿了顿,“择明哥,你其实可以生气的。我希望你能像我一样坦诚,把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而不是独自消化着那些糟糕的情绪然后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其实很在意不是吗?


    你在意我仍然表现出在意他的时候,你总是避而不谈但又耿耿于怀,司机经常会偷拍我,他其实很隐蔽,但奈何我对镜头很敏感。


    我知道他在向你汇报,这些年我都没有去捅破,是因为我知道你缺乏安全感。你需要从我周围的每一个人得知我的一举一动,我很不舒服,但我仍然选择迁就你。


    可择明哥,你要知道一件事,我不是非要和别人结婚人生才算完整。为什么当我选择相信你,选择你的时候,你反而对我更加不信任了呢?被冠以‘关心’的监视那不是爱,那是控制欲,扪心自问你真的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