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路西恩和顾白准备行动。


    正如诺克图恩所说，顾白几乎不需要做什么。他们来到一楼电梯前，本该下班的熙瑶等在那里，拿着权限卡为他们刷开了电梯门。


    看着朝她眨眼wink的“熙瑶”，顾白有些好笑。系统给玩家们安排的身份，现在倒是方便了诺克图恩。


    路西恩看着她走进电梯，低声叮嘱：“honey，小心些。”


    “熙瑶”在一旁啧了一声：“我会保护好艾薇儿的。”


    路西恩恍若未闻，目光只停在顾白身上。


    顾白转身，对电梯外的他笑了笑：“好。”


    路西恩微微一怔。


    就在这片刻间，电梯门缓缓合拢。


    顾白离开后，诺克图恩也从熙瑶身上脱离。她茫然地站在原地，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最近琢磨任务太入神了吗？


    瞥到一旁的路西恩，熙瑶愣了一下。


    黑发青年站在电梯前，怔怔地望着紧闭的金属门，不知在想什么。


    熙瑶顺着他视线看去，门面上什么也没有。她迟疑着开口：“路西恩少爷？”


    对方这才回过神，转头对她礼节性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附近的休息区，随手抽了本书坐下。


    熙瑶看着他明显出神的模样，犹豫要不要提醒他书拿反了。


    奇怪，路西恩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他竟然没跟在艾薇儿身边，还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这个念头刚闪过，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熙瑶掏出手机，却意外摸出了一张卡。她一边接通电话，一边翻看着这张陌生的卡片。


    这是什么卡？她怎么没印象？


    胥奕辰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刚才在干什么？”


    熙瑶更懵了：“我、我就在站着啊？”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顾白踏入负一层。


    视野里是一片明亮的模糊。冷白的光线，隐约勾勒出灰色的地板与白色的墙，和梦中景象依稀重合。


    这里温度明显比楼上低，她下意识抱了抱手臂，思绪有些发散，她那晚真的只是做梦吗？诺克图恩到底做了什么？


    四周和梦中一样寂静，看不到人影。


    她凭着记忆往前走，皮鞋踏地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


    顾白仔细辨认两侧的房间。她记得那是一扇嵌在墙里的门，和别的都不一样。


    终于，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扇不太一样的门。


    她停下脚步，转身走近，迟疑地抬手。


    咔哒——


    指尖刚碰到门板，锁芯便传来转动声。


    顾白顿了顿，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光源，只有门外透进的一点微光。但这光线对顾白来说，和全黑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摸索着门框走进去。


    “艾薇儿，我在这。”


    诺克图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隔着箱壁显得有些闷。


    顾白朝着声音的方向慢慢走去。


    “停。”诺克图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这里。”


    她慢慢蹲下，摸到了木箱，以及上面缠绕的红绳和银钉。


    “我该怎么做？”


    “把红线扯开，再把钉子拔掉。”


    红线缠得很紧，幸好顾白提前带了小刀。她先在诺克图恩的提示下把六个箱子推到了一起，接着摸索着逐一划断、扯掉了红线。


    因为几乎完全看不见，这一通下来花费了不少时间。


    接下来就是钉着木箱的十字架了，这个更麻烦，顾白几乎是跪在箱子上，铆足了劲往外拔，脸都涨红了。


    诺克图恩在里面给她加油鼓劲。


    等把六个箱子上的十字架全拔下来，顾白已经气喘吁吁。


    没想到还是个力气活。


    她缓了口气：“然后呢？”


    “打开箱子，把我拼起来。”


    顾白：“？”


    熟悉的音节组成有些难以理解的话，她忍不住确认：“拼起来？”


    “嗯哼。”


    ……行吧，也是玩上人体乐高了。


    顾白轻轻吸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打开了面前的箱子。


    她微微侧开身，借着门外的光线，勉强看出一个银灰色的脑袋轮廓。


    视线扫过银灰发丝上面凝固的黑色，顾白小心翼翼地把诺克图恩的脑袋捧了出来。


    恶魔还在喋喋不休：“你刚刚是不是手抖了？”


    “之前不是见过吗？怎么还害怕？你胆子好小哦艾薇儿。”


    顾白无语，低声道：“一个脑袋在说话，正常人都会怕好不好？”


    她把恶魔的脑袋放在箱盖上，简单理了理他的头发，露出脸。随后掏出手帕，轻轻擦掉他发丝上凝固的黑色血渍。


    对方忽然消了声：“……你在干什么？”


    顾白不解，这不很明显吗？


    她擦掉几处血块就停了手，转身去开别的箱子：“把你头发上的血渍弄掉啊。这么漂亮的头发被弄脏，多可惜。”


    她看到那一幕时就是这么想的。像绸缎一样的银发沾上污黑，太让人不舒服了。


    说完，顾白就继续专注地开箱，没注意到身后的恶魔安静了下来。


    如果她现在回头，就会看到他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半晌，诺克图恩才小声回应：“……哦。”


    也许因为是恶魔，箱子里的躯干肌肤摸上去柔软微凉，和正常人似乎没有太大区别。断裂处是一片黑色，看不到血管或其他属于人类的器官。


    这让顾白那种拼尸体的既视感降低了很多，大大减轻了她心中的抗拒。


    顾白把诺克图恩的英雄碎片全都从箱子里拿了出来。


    “放在地上，直接拼起来就可以吗？”她问。


    “嗯嗯。”


    她先仔细地将躯干与四肢拼合起来，中途不小心将左右手臂装反了，幸好及时发现并调整了过来。


    最后，她转身捧起他的脑袋，轻轻安放在了脖子上。


    “这样就行了吗？”顾白站起身，确认道。


    “还需要你的一滴血。”诺克图恩暗红色的眼瞳微微弯起，“滴在地面上，等阵法亮起时，呼唤我的全名。”


    “诺克图恩·乌姆布拉。”


    还好不是一长串，顾白松了口气，在心里默念一遍，确定记住后，取出小刀，在指腹上轻轻划了一下。


    没划破。


    刀锋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顾白有些尴尬。她就是很怕疼，小说里那些主角利索划破手指什么的，她做不到啊。


    早知道带根针就好了，扎一下或许还容易些。这么想着，她硬着头皮又来了一次。


    这次加了点力气，终于在指腹上划开一道细口，血珠缓缓渗出。


    她连忙伸直手臂，让那滴血落在地面。


    明明只有一滴，鲜红的纹路却瞬间自血滴处蔓延开来，沿着地面的法阵迅速点亮。


    眼前骤然泛起刺眼的红光，顾白下意识抬手遮挡，同时按照诺克图恩说的，叫出他的全名：


    “诺克图恩·乌姆布拉。”


    她似乎听见诺克图恩低声念了什么，音节古老而陌生，完全无法理解。与此同时，手指上的使魔印记隐隐发烫，像在回应那咒文。


    片刻后，红光散去。


    顾白刚放下手臂，就被人结结实实抱进怀里。


    耳边响起恶魔兴奋无比的声音：“艾薇儿！”


    她被抱起来转了好几圈，有点发晕：“停、停下。”


    诺克图恩终于停住，却仍紧搂着她，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谢谢你，艾薇儿！”


    顾白定了定神，抬眼看他。恶魔身上的血污都消失了，体温也变得温暖。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银灰色的发丝恢复如初，细腻如水，从指间流淌而过。


    诺克图恩低头蹭了蹭她的掌心，抱着她撒娇：“艾薇儿，我想亲你。”


    顾白立刻收回手，拒绝：“不行。”


    “你上午答应了的，出来就让我亲，”诺克图恩不依不饶，“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没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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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白推开他的脸，“别在这儿待了，快走吧。”


    诺克图恩微微侧头，将她的手指轻轻含入口中，舌尖舔过指腹上那道细微的伤口。


    指尖陷入温热湿润的口腔，顾白一惊，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咬住不放。


    他含着她的手指，声音模糊地传来：“主人，求你了……就亲一下。”


    “好主人，让我亲亲嘛。”


    顾白：“……你叫我什么？”


    “主人啊。”诺克图恩松开顾白的手指，自然道，“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使魔了，你当然就是我的主人。”


    “……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博览群书的她不太能纯洁地正视这两个字，容易联想到很多东西。


    “那你让我亲一下。”


    “不——”


    趁她手上力道稍松，诺克图恩立刻低头吻了上来。


    他的吻比路西恩要生涩笨拙的多，磕磕绊绊的，尖锐的犬齿还不小心咬破了顾白的下唇。


    “嘶——”顾白轻吸一口气。


    鲜红血珠刚冒出来，就被他轻轻舔去。诺克图恩明显心虚起来，像犯错的小狗般反复舔吻那个小小的伤口。


    顾白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他的尾巴悄然缠住，锁在胸前。她心里气恼，报复性地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下。


    “唔！”恶魔退开一点，委屈地看着她：“我不是故意的……”


    顾白刚要说话，却被他迅速用手指轻抵住牙齿。


    “你肯定又要说不准亲之类的话……”他嘀咕着，声音渐低，“我会小心的，不会再咬到你……”


    话语的尾音消失在两人相接的唇间，巨大的翅膀向前合拢，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中。


    顾白设想过很多种诺克图恩出来后的情景，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按着她强吻。


    舌尖被他叼住，吮得发麻，来不及咽下的津液从无法闭合的唇角滑落。


    直到顾白忍不住发出细弱的呜咽，他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低声呢喃：“艾薇儿，你的舌头好软……又小又软，像果冻一样。”


    顾白靠在他的翅翼间，眼眶泛红地瞪他，眼角沁出一点泪光，声音含糊：“松……开……”


    恶魔反倒凑上来舔了舔她的眼角，把溢出那点泪珠舔走。


    温热湿润的触感掠过眼周，顾白下意识闭眼，睫毛轻轻颤动。


    “有点咸。”他评价道，“……还是你嘴里更甜。”


    他又迫不及待地吻了上来。


    路西恩和徐彦等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昏沉的光线下，生着漆黑弯角的恶魔将红发女孩牢牢禁锢在怀中亲吻。宽大的黑色羽翼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只露出小半张脸，漆黑的翼骨衬得她肤色白的过分。


    她微微仰着脸，红发在身后的翼骨间蹭得有些凌乱，眼角与脸颊都染着薄红。唇齿被强硬地抵开，一缕晶莹的湿痕正从无法合拢的唇角缓缓滑落。


    如同在进行某种禁忌的献祭仪式，透着一种绮丽的、近乎淫靡的氛围。


    徐彦瞳孔骤缩，不待他有什么反应，身旁的路西恩已经快步上前。


    他直接给了那个恶魔一拳，打偏他的脑袋，随即一把掰开翅膀，将艾薇儿揽进自己怀里。


    路西恩抽出手帕，一言不发地替她擦拭唇角。


    顾白在他怀里缓过神，立刻就要出去。


    路西恩动作顿了顿，还是将放开了她。


    顾白怒气冲冲地走到诺克图恩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诺克图恩震惊又受伤地看着她，大叫道：“他打我，你也打我！你怎么这么偏心！”


    顾白忍不住也抬高了声音：“出来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诺克图恩不服气：“谁让你说话不算数，说了出来后给我亲，又不愿意。”


    顾白头都大了：“我根本就没答应。”


    诺克图恩：“那你就是偏心！你都让……”


    “抱歉，打断一下。”徐彦忽然出声。见三人都看向自己，他抬手指了指上方，“可能有人要过来了，先离开这里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