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回院
作品:《遥望暮云平》 章贞贞脚步急促,直直冲到毕扬面前几步远才猛地停住,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她瞪着毕扬,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她身上那套鹅黄色衣裙,又死死盯住她的脸,声音因为气极而带着尖利的颤抖:“好啊!我真是没想到,你处心积虑住进我们章府,打的是这个主意!我之前看你可怜,又是爹爹故交之女,对你处处照拂,带你熟悉家中,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为何要如此欺瞒,犯到我头上?!”
她显然已经知晓了正厅发生的一切,或许是从哪个下人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或许是从母亲那里得了信,对她而言,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长姐,就这么轻易凭空分走了父亲的关注和属于她的名分。
毕扬等她说完,才平静地开口,声音并无起伏:“此事如何定论,是章大人的决定。你若有任何不满,直接去问你父亲,恐怕比在这里质问我更有用。”
她这云淡风轻、甚至带着一丝置身事外的态度,无疑是在章贞贞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又浇了一瓢油。
章贞贞气得脸色由红转白,手指颤抖地指着毕扬:“你……你少拿爹爹来压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不知从哪个山野冒出来的野丫头,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哄得爹爹认你!跟我装什么清高!”她越说越激动,言语也越发刻薄,“我娘早就说过,山野里养出来的,眼界心性能和我们这样的人家比?我之前还不信,觉得你至少看着还算安分,现在真是不得不信了!瞧瞧你这副样子,这么好看的衣服穿在你身上,真是可惜了这上好的锦缎!你也配?!”
她越说越怒,竟似失去了理智,转头对身后两个身材粗壮些的婆子厉声吩咐:“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她这身衣裳扒下来!这原就不是她该穿的东西!”
那两个婆子面露为难,但在章贞贞的怒视下,还是犹豫着上前一步。
毕扬眼神一冷,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凛冽。她并未摆出任何招式,只是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如寒冰般扫过那两个婆子,最后落在章贞贞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警告:“章小姐,我不与你一般见识。但若你再如此蛮横无理,不分青红皂白地动手,我也绝不会任人欺辱。”
她身上瞬间散发出的那种属于武者的锐利气势,让那两个婆子生生刹住了脚步,脸上露出惧色。章贞贞也猛地想起了什么——是了,这个毕扬是会武功的!若真动起手来,自己带来的这几个人,恐怕根本不是对手。
章贞贞又气又怕,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毕扬:“你……你敢!”
毕扬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不再言语。那眼神中的沉静与笃定,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量。
对峙了片刻,章贞贞终究不敢真的硬来,她狠狠一跺脚,撂下狠话:“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说完,她狠狠剜了毕扬一眼,带着满脸的不甘与愤恨,转身领着女使婆子们,快步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条回廊的拐角。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廊檐的细微声响。毕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章府的麻烦,看来怕是才刚刚开始。
她不再停留,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暂居的小院。春杏和秋菊早已得了吩咐,将晚膳摆在了屋内桌上,四菜一汤,颇为精致。见毕扬回来,两人连忙上前行礼,眼神中带着敬畏与好奇,显然也听说了正厅的事。
“小姐,晚膳备好了,您趁热用些吧。”秋菊低声道。
毕扬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不用伺候。”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两人迟疑了一下,见她神色疲惫冷淡,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终于只剩下她一人。毕扬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肴,却没有丝毫胃口。她拿起筷子,又放下,脑中思绪纷乱。
章贞贞的挑衅尚在其次,让她心神不宁的,是这突如其来的身世,是章振看似合理却步步为营的安排。他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认回自己,真的只是出于愧疚和骨肉亲情吗?还是另有所图?
太多疑问堵在胸口。她需要答案,必须尽快见到章振问个清楚。可眼下,他正在前厅应酬那些官员,一时半会儿恐怕脱不开身。就算能见到,在那种场合,又如何深谈?
毕扬烦躁地站起身,在屋内踱步。鹅黄色的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任由冷风灌入,吹拂在脸上,试图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一些。
要是子期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毕扬脑海。他总是那般从容冷静,心思缜密,若他在此,或许能帮她看清这迷局,告诉她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身世和章府这潭深水。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抚上腰间悬挂着的那枚温润的小兔子玉佩,冰凉的玉石触感,却仿佛带来一丝遥远而模糊的慰藉。
一阵夜风骤然加大,带着更深露重的寒意卷入窗内,吹得烛火一阵摇晃。
“如此局面,怎么还思起春来了?况且,如今还是寒冬吧?”一个沙哑平静,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头顶屋檐方向飘落。
毕扬心中一惊,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于檐角阴影处,铁面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正是十夕!她一阵懊恼,自己方才心绪烦乱,竟又没能提前感知到他的接近。
他的轻功,实在是神鬼莫测。
压下心头波澜,毕扬面上却不显,反而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对着屋檐上的人影道:“十堂主来得真是时候。今日的饭菜也送来了,颇为丰盛,不如一同用些?”
十夕身形微动,如一片落叶般无声飘下,落在院中,离毕扬几步之遥。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铁纱后的目光扫过毕扬身上那刺眼的鹅黄锦衣,又看了看屋内桌上未动的菜肴,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知道,明明我们三人一同前来,如今却留你一人在这府中周旋,你心中有怨,我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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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放缓了些,却更让毕扬觉得刺耳:“可我看你,穿着这身衣服,坐在这精致院落里,锦衣玉食,仆从恭敬,身份尊贵……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这话像一根引信,瞬间点燃了毕扬从踏入章府起就压抑着的所有憋屈、困惑、愤怒,以及被信任的同伴轻描淡写抛弃在此的委屈。十夕那副置身事外、甚至带着点审视评判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她。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好不好?!”毕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话音未落,她已身形暴起,不再废话,右手并掌,指尖凝着凛冽寒气,毫无花哨地直拍向十夕胸口!这一掌含怒而发,烬雪功法的冰寒内劲毫无保留,掌风过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十夕似乎早有预料,在她眼神变化的刹那已然侧身。他没有硬接,而是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向左滑开半尺,恰好避过掌锋最盛之处,同时左手屈指如钩,快如闪电地扣向毕扬右腕脉门,试图化去她的力道。
毕扬一击不中,变招极快,手腕一沉一翻,化掌为指,指尖寒气更甚,疾点十夕左肋要穴。十夕右臂横格,袖袍鼓荡间内力吞吐,一声轻响,两人手臂相触,内力碰撞,激起一圈无形气浪,吹得地上尘土微扬。
一息之间,两人已交手数招。毕扬招招凌厉,带着发泄般的狠劲,将心中的怨愤尽数融入拳脚之中。十夕却始终守多攻少,身形飘忽,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或化解她的攻势,铁纱后的眼神沉静依旧,仿佛在观察,又仿佛在引导。
“堂主既然觉得这身份如此之好,”毕扬一个旋身,裙摆如花绽放,腿风却凌厉扫向十夕下盘,声音因激斗而微喘,却字字清晰,“不如自己来当,岂不更好?!何必让我这个山野丫头在此受这份抬举!”
十夕足尖轻点,身形拔起,避开她这一腿,轻轻落在院中石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并非恼怒,而是某种复杂的了然:“这就沉不住气了,凡事总有可取的地方不是。”
毕扬的攻势骤然一停,她收掌站定,胸口微微起伏,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心绪难平。她盯着石凳上的十夕,声音带着急切与不甘:“那剑谱怎么办?王鹤轩已经离开两浙,如今我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又该去哪里寻他?!”
这才是她最焦虑的核心。身世之谜,章府纠葛固然烦人,但比起烬雪剑谱的下落,那些似乎都可以暂时搁置。可现在,她连自由行动都成了问题。
十夕闻言,却并未直接回答。他轻轻从石凳上跃下,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转向屋内桌上那桌未曾动过的菜肴,铁纱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他背着手,步履从容地朝屋内走去,语气轻松得近乎不合时宜:“何必如此急躁?让我看看,今日章府准备了什么好菜。”
说着,他已迈过门槛,径直走进了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