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慌什么？”


    钓鱼台上，忠睿亲王瞥了义子一眼，不慌不忙，手腕一抬，钓上一条大鱼。


    他一边将鱼从钩中解下来，一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手握十万大军，怀臻你说她是要干嘛？”


    萧怀臻转头看向老王爷，震惊得说不出话。


    “义父，此等大事可是要掉脑袋的。您居然还纵着她！”


    忠睿亲王随手将鱼丢进鱼篓，擦了擦手，笑呵呵道。


    “本王就这么一个孙女，不纵着她纵着谁呢？”


    “你要是尽快成婚，生个孩子，本王也宠着你。”


    他顿了顿，戏谑收敛了几分，目光变得深沉。


    “我且问你，端贤太子真正的死因到底是什么，别说你那玲珑阁会没有消息？”


    萧怀臻闻言，脸色微变，沉默不语。


    忠睿亲王继续道，声音低沉。


    “若是让恭郡王那几个不成器的上位，咱们大柔的江山，怕是要败在他们手里。”


    他看向虞璟瑶，目光中带着期许。


    “既然横竖都是赌，那还不如让阿瑶来搏一把。”


    “怎么，你还有别的意见不成？”


    萧怀臻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鱼竿。


    “义父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瑶儿，如果按照你的规划，这军费方面恐怕是个无底洞。”


    “八十万两，不过毛毛雨。”


    “就算一切顺利，十年之后，你麾下募满十万人，也不足以与朝廷抗衡。”


    “即便算上云家军的二十万人，三十万对百万大军，也难有胜算。”


    “再者说，这单独的十万将士，粮饷兵器从何而来？如何维持？”


    虞璟瑶微微一笑，眼底闪过自信的光芒。


    “小舅舅莫急，且听我说。这八十万两花光之前，进项就该来了。”


    她掰着手指细数。


    “西海商路、石炭署的利润、水泥坊收益，再加上……”


    她差点嘴瓢，把【万界书】的众仙们顺出来。


    “这些……这些都是军费来源。”


    “更何况，我还有杀手锏。”


    萧怀臻挑了挑眉，手中鱼竿一顿。


    “杀手锏？”


    虞璟瑶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水泥之后，我又让人试了几样东西。”


    “其中有一种新铁，比寻常铁器坚韧数倍不止。”


    “若待日后我麾下的兵士都配上新式兵器，足可以一敌百。”


    萧怀臻良久无言，最后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原以为你只是谋算过人，没想到谋算之外，还有这般野心，这般城府。”


    他看向虞璟瑶，目光中满是激赏。


    “说吧，还有没有需要小舅舅为你做的。”


    虞璟瑶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


    “汤淮那批新式铁器，不能见光，不能走官道。”


    “小舅舅定会玲珑阁的商路，帮我运往碧涛，对吗？”


    言及此，她顿了顿，表情陡然一变，目光坚定地看着有些苦笑不得的萧怀臻。


    “等这批暗兵从云家军训练出来，直接领用新兵器。”


    “到时候人器合一，天下何人能挡？”


    后者沉默片刻，忽然放声大笑。


    “好，好，好。十年十万兵士，配上新式铁器，足可抵百万大军。”


    “届时云家军二十万人也配上新兵器，所向披靡。”


    “即便朝廷人数占优，在战力上我军也是碾压之势。”


    他笑了很久，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色看向虞璟瑶。


    “那三船嫁妆，回头我让集珍楼造势，分批拍卖。”


    “海珠珊瑚、香料珍玩，一样样拍出天价。”


    “若是拍不够百万两，舅舅给你补足差额。”


    虞璟瑶眼睛一亮，连忙福了一礼。


    “多谢小舅舅。”


    萧怀臻摆摆手，重新拿起鱼竿，甩出鱼线，语气轻松。


    “那就这么定了。”


    虞璟瑶点头，又补充道。


    “拍卖会的事，劳烦小舅舅费心。”


    湖风吹过，钓鱼台上寂静片刻，只余水波轻拍石岸的声响。


    萧怀臻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


    “瑶儿。”


    “嗯？”


    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上，嘴角却带着笑意。


    “日后，你若是登了那个位子，别忘了给你小舅舅留个清闲差事。”


    “什么王爷侯爷都行，最好是什么都不用干、躺着拿俸禄那种。”


    虞璟瑶失笑，走上前半步。


    “小舅舅这是想提前养老？”


    萧怀臻挑眉，侧过脸看她。


    “怎么？舅舅为你的大业，劳苦功高，还不能享享清福？”


    虞璟瑶笑着摇头，眼底满是笑意。


    “能能能，小舅舅说什么都行。”


    “到时候给你封个安乐王，再给你修个大鱼塘，天天钓鱼。”


    萧怀臻满意地点点头，抬杆崩直鱼线。


    “这还差不多。”


    日头渐渐西沉，湖面上泛起层层金红色的涟漪，将三人的身影拉得悠长。


    忠睿亲王悄然收起鱼竿，拎起鱼篓掂了掂，笑呵呵道。


    “今晚有鱼吃了。”


    萧怀臻和虞璟瑶相视一笑，钓鱼台上弥漫着淡淡的温馨。


    与此同时，【万界书】页面之上，光华流转。


    「卧槽！！二十万两给珈珞安家，折合软妹币得多少钱？！！」


    「楼上我用大米购买力折算了一下，大概一两个小目标吧？！！」


    「一两个小目标？珈珞这是什么神仙结局，躺平收租还有温泉别院，慕了慕了」


    「以诚待我的，一个小目标不是问题，听懂掌声！」


    「用弟弟的名义把私兵塞进云家军大营操练？这招绝了！！」


    「云玉珹：我才十三岁就要帮姐姐带兵了吗？哈哈哈！！小孩实惨！」


    「义父在线催生：你要是尽快成婚，生个孩子，我也宠着你。小舅舅：？？？」


    「萧怀臻最后要个安乐王躺着拿俸禄，真实打工人梦想了。哈哈哈哈！」


    「天天钓鱼可还行，小舅舅钓鱼佬实锤。」


    「接着奏乐，接着舞！」


    「只有我注意到，小舅舅是义子，那岂不是……色色.jpg」


    「楼上伪骨科警告！叉出去！」


    「求后续！！想看拍卖会！！赶紧快进到十年后吧！想看女主的十万大军！！」


    虞璟瑶唇角微微弯起，指尖轻触书页，那些文字便如流萤般消散。


    她抬眸望向渐沉的暮色，不远处的花厅已经点起了灯。


    昏黄的光晕里，小舅舅正和外公说着什么，隐约传来笑骂声。


    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同一片夕阳的照耀下，沈府正厅，香案尚未撤去。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仿佛还在梁间回荡，阖府上下跪了一地的人正陆续起身。


    王氏握着圣旨，手心微微发烫。


    她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恍惚。


    老太太孙氏被丫鬟搀扶起，对着王氏露出了一个罕见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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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天使在场，有些话不好说。”孙氏的语气比往日温和许多，“妍姐儿这回，是给沈家长脸了。”


    王氏连忙道：“都是托老太太的福……”


    孙氏摆摆手，打断她。


    “我这个老婆子有什么福？是妍姐儿自己争气。”


    “那孩子打小我看着就聪明，只是缺个机缘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氏手中那卷明黄上。


    “往后她的婚事，你只管好好相看。”


    “有乡君这个名头在，京中正经人家，咱们都配得上了。”


    王氏心头一热，重重点头。


    这么多年，老太太头一回用这样满意的语气提起沈妍。


    往日里不是说她娇惯，责怪她不懂事，如今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她挺直腰板，声音稳稳的。


    “儿媳记下了。”


    孙氏点点头，正要转身，余光瞥见一旁站着的周氏。


    周氏脸上僵着，语气有些不自然。


    “恭喜大嫂，贺喜大嫂。妍姐儿这可真是……一步登天了。”


    话说得漂亮，面上那点子眼红却掩都掩不住。


    王氏看了她一眼，语带得色。


    “弟妹客气了。妍姐儿不过是有几分运道罢了。”


    周氏神色一滞，旋即又挤出个笑。


    “运道也是本事嘛。不像我家那个，成日里闷葫芦似的，没半点出息。”


    这话明着贬低自己女儿，暗里却在酸王氏。


    你的女儿不过是运气好，沾着嫂子突然变成公主的光，有什么可得意的？


    换了往日，王氏少不得要憋屈一番。


    可今日她手里攥着圣旨，腰杆硬得很。


    “弟妹这话可不对。”王氏慢悠悠道，“婷姐儿年纪还小，往后前程如何，谁说得准呢？”


    周氏被堵得说不出话，讪讪笑了笑。


    老太太孙氏瞥了两人一眼，没再说什么。


    只朝王氏点了点头，便由丫鬟搀扶着往后院去了。


    等她走远，周氏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她眼睛眨巴眨巴，酸溜溜道：


    “大嫂如今是得意了。往后可别忘了提携咱们二房。”


    王氏收起圣旨，淡淡一笑。


    “弟妹说笑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提携不提携的。”


    说罢，她也不等周氏接话，转身往韶光院走去。


    方妈妈跟在身后，压低声道：“夫人，您看二夫人那张脸，都快绿了。”


    王氏唇角微微上扬。


    “让她绿去。这些年她仗着‘书香门第’四个字，明里暗里挤兑了我多少回？”


    “今日可算是出了这口恶气。”


    方妈妈连连点头，又小心翼翼问：


    “那……公主那边，要不要备份礼送过去？”


    王氏脚步一顿。


    她攥着圣旨的手指紧了紧，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自然是要备礼的，你把我压箱底的那套翡翠镯子找出来，给公主送去。”


    “不！明日备车马，我亲自去送！”


    似是觉得不足，她又继续道：


    “你派人盯着珏儿，别让他在外头瞎搞，再惹殿下生气。”


    “还有，公主日后若有什么吩咐，咱们得第一个站出来。”


    “老奴明白。”方妈妈躬身垂首，面上寻不着一丝昔日倨傲。


    夕阳的余晖洒进院子，落在王氏手中那卷明黄上，熠熠生光，亦照亮了她满脸的得色。


    “得把圣旨好好供在祠堂里，让列祖列宗们都看看。”


    “咱们妍姐儿，如今可是恪静乡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