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光明会的人来说，他们的“神”便是一切。能打败“神”的，只能是更强大的“神”。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让双方很快达成了共识，金大光和青面几乎是立马接受了现实，还非常主动地担任了司机的职责。


    几人上车，一路无言。


    开车行驶到江边时，云一的心提了起来。这里正是天兰失踪的地点。


    在车子开上跨江大桥的时候，鹿然将一个眼罩递给了云一。


    “光明会的规矩，还望客人遵守一下。”


    云一也没话，爽快地接过眼罩。


    失去视觉之后，她反而觉得其他器官变得更加敏锐了。


    江浪声，汽车的鸣笛声，尹义吃薯片的“咔嚓”声……


    以及，隐藏在江浪声之下的声音……


    “不是你的错觉，”小黑影子趴在云一的耳边说道，“用心去感受，你能‘看’得更多。”


    “沉住气，呼吸要均匀，耐心一点……你听到了什么……你闻到了什么……”


    周围的一切好像清晰了起来……


    “你的能力，好像恢复了……”


    在一股鱼腥味袭来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


    云一听见有人在询问什么，然后车子又开了进去。不多时，一股幽幽的茉莉花香传来。车上几人下了车，只余下云一一人。


    “我感觉到了！”


    小黑影子似乎有些兴奋。


    “你在兴奋？”云一仔细品味着小黑影子的情绪，犹疑道，“为什么？”


    “找回遗失的东西，能不兴奋吗？”


    云一对这个说法不可置否，随即，就听见了“哒哒哒”的高跟鞋声缓缓靠近。


    车门被打开，眼罩被取下。云一环视着周围的环境，这里似乎是某个巨大的溶洞。阴暗，潮湿，还有许多光怪陆离的钟乳石。


    “客人？”


    在鹿然友好的注视下，云一收回了目光，下了车。


    “主教吩咐，今日时间已晚，先安排客人休息。”鹿然笑道，“明日等客人休息好了，再行接见。”


    云一感受到小黑影子暴躁的情绪，她奋力将这股情绪压制下去，这才对着鹿然点了点头。


    一路无言，周围景色奇异，道路弯弯绕绕，若不是有鹿然领路，她怕是要迷失在这里。


    终于，鹿然停住了脚步。在这溶洞之中，居然依靠着岩石峭壁建起了一座九楼高的房子。鹿然领着云一坐了电梯，停在了九楼。


    在901房号停住了脚步。


    “客人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云一拦住鹿然，直接问道：“五日前，联邦警局特调处的警员天兰失踪了。这件事，和你们光明会有关吗？”


    说完这话，云一一直仔细观察着鹿然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鹿然闻言，眼神一动，随即嫣然一笑，道：“客人安心休息吧，明日面见主教之后，一切自有分晓。”


    见此，云一也不再多说什么。她摸了摸因为激动而狂跳的心脏，忍不住笑了笑。鹿然的反应骗不了人，天兰的失踪一定和他们有关。


    至少证明方向是对的。


    房间里的陈设简单，但也算是干净。云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她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窗外奇石耸立，活脱脱就像是神话里的蛇发女妖。


    她立马拉上窗帘，避免看到这么诡异的石像。


    云一将耳边的监听器拿了出来，似乎已经失灵了。她想起江零说过，这东西经过特殊处理，就算是失灵了，也能起到追踪的作用。于是，她又将这东西当做普通的耳饰戴了上去。


    云一合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却感觉小黑影子飘飘然地立在窗边，望着那怪石出神。


    感受到小黑影子传来愤怒，甚至有些悲哀的情绪，云一不由得睁开眼看向小黑影子。出乎意外的，她第一次觉得这小家伙像是人一样，有些……可怜？


    “喂，”小黑影子也感受到了云一的情绪，不由得好笑道，“你在可怜我？”


    “是你在可怜你自己吧？”云一慢悠悠地说道，“我也只能感受你的情绪。”


    闻言，小黑影子倒是没有反驳。它从窗帘里钻出来，像一条小蛇一般，游到云一身边。


    “你发现了什么？”云一问道。


    “好像见到老朋友了……”小黑影子笑了笑，“不急，明日见了那主教，再说吧。”


    云一也没多问，她又躺回方才的姿势，闭着眼，逐渐感觉到身体放松了……


    模模糊糊的，有阴冷的气息吐在脸上。


    云一睁眼，只见一张苍白的脸怼在她面前。云一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是一张石头般的脸，准确的说那就是在石头上雕刻的一张脸。依稀能看见人的轮廓，只是没有眼睛有些奇怪，没有眼珠，只有眼眶。更让云一心惊的是，这张脸的脑袋上有无数条小蛇吐着信子，看着她。


    是窗外看见的蛇发女妖。


    云一的额头冒出冷汗，她的手都有些发抖了。她思索着，如果出手，那些小蛇会不会先咬她一口。


    犹豫之间，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云一脸上。


    她心里一惊，这是……眼泪？


    那张石头脸上居然落下一滴泪来。


    蛇发女妖的脸骤然远离了云一，她这才发现，这女妖没有身子，只有一个头……


    周围忽然起了浓雾，那张石头脸突然泪流满面，让云一感觉有些……悲伤？


    没错，就是悲伤。


    她张大了嘴，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云一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可是，终究听不清。


    “滴滴滴滴……”


    熟悉的铃声在耳边响起……


    生物钟再一次把云一叫醒。睁开眼，冷汗已经将头发打湿了。


    小黑影子注意到云一的眼神不对，连忙摆了摆手，道：“别看我，和我没关系。”


    “难道只是一场梦？”


    微风吹过，将窗帘吹开，露出窗外沙发女妖的石像。梦里的场景和眼前的重合，云一心里惶然，总觉得有些东西被她忽略了。


    她回想着梦里那女妖的嘴型。


    一？


    一什么？


    实在是没有头绪。


    “不像是梦。”云一笃定道。


    “也许是有人投射给你的梦，”小黑影子也坐到了窗边，看着这石像，“这东西，让人怪在意的。”


    云一拉上窗帘，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沉下心来。


    “眼不见为净，别看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客人醒了吗？”


    云一警惕地站到门口问道：“怎么了？”


    “如果客人醒了的话，主教请您一起用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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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云一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鹿然和一位和煦的男子。那男子脸上带笑，只是这笑容让人怪不舒服的，让人觉得有些假。


    “客人您好，我是天河，光明会七圣使之一。主教命我和鹿然请您去用餐。”


    云一了然，七圣使昨日已见六位，这位想必就是剩下的……嫉妒？


    她点了点头，便跟着两人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隔着栏杆往下望去，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用五色石头，堆砌成一个眼睛的图腾。


    图腾上，摆了一张长桌。有一人，坐在桌旁。


    几人走进电梯，电梯是透明的，刚好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象。云一就注视着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等到走近，云一才发现那人穿着黑袍，戴着一个笑脸面具。


    “请。”


    天河和鹿然将椅子推开，一人一边站着，恭请云一入座。


    左边是“色欲”，右边是“嫉妒”。


    云一入座其中，鹿然便走到了对面，站在了那位黑袍人身后。而天河，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云一身后。


    隔着长桌，云一和那位黑袍人相互观察着对方。


    “你就是光明会的主教？”


    “是。”黑袍人回答迅速，又接着话问道，“你就是杀了我教圣物的人？”


    “是。”


    “是你抓了我姐姐？”


    “你姐姐是谁？”


    “联邦警局特调处警员天兰。”


    两人的问答像是打乒乓球似的，一来一回，不相上下。唯独问到这里，那位主教愣了片刻，才回答。


    “算是吧。”


    云一捕捉到不一样的情绪，但得到了这个答案，已经让她心里的石头落到了地上。


    “我要见她。”


    云一没有回避，直视着那位主教的眼睛。对方也是精神类异能者，两人目光相接，已然试探出些许意思。


    那位主教挥了挥手，道：“不急，先吃饭。”


    说着，已有人端了两盘食物过来，天河和鹿然分别接了，放到云一和主教面前。


    揭开，居然是一块新鲜的牛排。这是，这牛排还带着血丝。


    “三分熟，最嫩。”主教笑着，用刀叉一刀一刀地割开肉，放进嘴里。


    他咀嚼着，恍如生吃血肉的野兽，让人有些恶心。


    云一的脑海里莫名出现了许多画面，关于血……


    她拿起刀叉，一刀一刀地割着，刀叉太钝，肉筋相连，切起来有些费劲。她无端生出一些愤怒，一刀剁在了肉上。


    抬眼，满桌子的血。她的手上也全是血，身边的人躺在血泊里，对面那黑袍人在血泊中发笑……


    “是幻境，别中招。”小黑影子在耳边轻轻呢喃。


    再一睁眼，血泊消失了。云一已经冷汗岑岑。


    “天河，帮一帮客人。”


    一旁站立的天河立马弯下腰来，要接过云一的刀叉，帮她切肉。


    云一冷眼看向他，吐出两个字，“滚开。”


    天河一愣，只好罢手。


    在几人复杂的目光下，云一一刀一刀地切下那肉，每一刀都用力至极。她叉上一块带着血丝的肉放进嘴里，目视着那主教，一口一口咀嚼着咽下去。


    “客人可知道你吃的是什么？”


    “当然。”


    主教的笑意逐渐消失，眼里漫上来一层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