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寄长月

作品:《墨染相思覆流年

    孤雁西飞破暮烟,寒云不渡旧山川。


    欲托素书随月去,长河寂寂夜如年。


    凌风望着那虚影,望着那颗跳动的银杏果,望着叶昭眼中三百年未熄的剑火。


    他缓缓起身,伸手握住剑柄。


    剑光冲天而起,星屑如雨坠落。银杏树剧烈震颤,果实纷纷裂开,每一颗果中,竟都浮现出一道剑诀残影——那是失传的《星河剑诀》全篇。而最中央的那颗果子,缓缓裂开,一道金光射出,直入凌风眉心。


    刹那间,他听见了无数声音——有哭,有笑,有剑鸣,有钟响。


    那是三百年来,所有守门人的低语。


    “剑,不是为了伤人而存在,”她的声音随风传来,轻得像一片叶,“而是为了守护心中不可折之物。”凌风怔在原地,手中长剑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那无形的剑道真意。


    他忽然明白,自己苦修多年的“术”,在她手中,早已化作了“道”


    星陨剑宗,并非寻常武林门派。其开创者,乃是一位观星悟剑的谪仙。


    传说在某个“星流辉”之夜,天穹破裂,一颗裹挟着星火的陨铁坠入云梦山。那位仙人用陨铁铸成宗门至宝——星陨剑,并以星辰运转之理创出《星河剑诀》。


    剑宗弟子修行,不单练招式,更需参悟星象,引星力入体,故其剑法飘渺如星河,锋锐似陨星,一招一式皆蕴含天地至理。鼎盛之时,星陨剑宗曾以一剑之力,平定江湖浩劫,被誉为“天剑之宗”。


    然而,正因其剑法通神,引动天妒,宗门亦背负着“逆天而行,必遭星陨”的古老诅咒。


    叶昭本是宗门内定的“承星之子”,自幼便与星陨剑心神相通。但在她十六岁那年,异变突发,宗门长老们为镇压失控的力量,启动了护宗大阵,最终整座云梦山被星光吞没,从此在世间消失,只留下一个“星陨之地,有进无出”的传说。


    她是那场浩劫中唯一的幸存者,被长老们以秘法送出山外,并带走了星陨剑的仿品——星屑剑,以及半卷残破的《星河剑诀》。师父临终前告诉她,宗门并未彻底消亡。


    这三百年来,她凭借星陨剑宗独特的“星移”秘术,容颜不老,游走于世间各个出现“星流辉”异象之地,寻找着那个能与她共鸣的“星引”。她知道,那个人的出现,会让她心口的星坠胎记发烫,会让星屑剑无风自鸣。


    而就在刚才,在凌风走出残垣的那一刻,她心口的胎记,灼热如烙铁;她留在地上的星屑剑,正嗡嗡震颤,剑身星辉流转,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或许,这个自以为是的年轻剑客,就是她等待了三百年的,那个能让她重归故里的“钥匙”。只是,要开启这扇门,他必须先彻底粉碎自己那可笑的骄傲,学会真正的“敬畏”与“守护”。


    秘阁废墟,残月如钩。


    风卷着焦纸与碎竹,在断壁残垣间盘旋,仿佛无数未尽的魂魄在低语。湘妃伞被取走后,秘阁的机关阵法已彻底崩塌,梁柱倾斜,墙垣裂开,如同一座被天意遗弃的祭坛。


    忽然,一道纤影自檐角轻落,如雪无声。


    她一袭月白色长裙,裙裾绣着细密的星纹,随步微光流转。发间无簪无钗,只别着一枚青铜星盘,盘面刻着“天权”“玉衡”等北斗星位,此刻正微微震颤,指向北方。


    她站在废墟中央,星盘托于掌心,指尖轻抚盘面,低语如祷:


    “星轨偏移,天权将陨,命契已启……”她闭眼,眉心微蹙,似在感应某种遥远的召唤。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竟有星河流转,仿佛能窥见天命之线。


    “凌风,雪梅,忱音,你们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她轻声道,声音里有欣慰,也有悲悯,“你们可知,我等这一天,已等了整整二十年……”


    她缓步走入秘阁深处,足下青砖裂开细纹,每一步都踏在命运的节点上。她停在那张被潇雪梅指尖熄灭的烛台前,轻轻拂去灰烬,取出一枚残存的竹简。


    竹简上,刻着半句古谶:湘妃执伞,星侍逆命,双魂共契,天门可启。


    肖悦凝视着这行字,指尖微颤。


    “双魂共契……原来如此,”她低笑,笑中带苦,“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我早就不想活在他们的命运里了。”


    忽然,她星盘一震,盘面“天权”星位骤然黯淡,一道血光自盘心浮现,映出三个古篆,她瞳孔一缩:“他们要动手了……钦天监的‘追星使’,已经启程。”


    她收起星盘,转身欲走,却在门槛处顿住。


    月光下,一道黑影静静立于残垣之上,伞影低垂,遮去半张面容。


    “你来了。”那身影轻语,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


    肖悦抬眸,望向那人,嘴角微扬:“我若不来,你怕是要被追得无处可逃。”


    潇雪梅从阴影中走出,湘妃伞轻收于臂弯,伞面血痕仍在微微发烫。她看着肖悦,眼中星芒未散,却多了一分警惕:“你为何在此?”她问,“秘阁被毁,机关九卷残破,你却像早知一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肖悦轻叹,抬手轻抚星盘:“因为,我本就是为此而来——我是星侍,天命之眼,监视天权星动之人。”


    风骤停,潇雪梅眸光一凝:“星侍?那不是传说中,钦天监最隐秘的职位?只传一人,代代单传,能窥天机,却不得涉尘缘……你竟然是——”


    “是,”肖悦点头,目光坦然,“我自十岁起便入钦天监,被选为‘天权星侍’,职责是观测星象,记录命轨,若星陨之兆现,便上报监正,启动‘锁星阵’。”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可三年前,我看见你母亲的命格与天权星相连,而你,尚在襁褓之中,命格却已‘无尘’——那是湘妃血脉的标志,也是天命最忌之人。”


    “所以,你一直在监视我?”潇雪梅声音微颤。


    “不,”肖悦摇头,眼中星芒闪烁,“我是背叛了使命,才活到今天。”


    她抬手,星盘翻转,盘底露出一道裂痕,裂痕中嵌着一缕青丝——那青丝泛着微光,竟与潇雪梅发丝如出一辙。


    “三年前,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时,便以一缕魂丝为引,让我以星盘为契,守护你命格不被天机察觉。我斩断了自己的‘天眼’,自毁星轨,从此不再是钦天监的星侍,而是——你的影子。”


    潇雪梅怔住,她终于明白,为何每次危急关头,总有一道月白身影悄然出现;为何肖悦总能预知追兵动向;为何她总说:“再撑一会儿,天还没黑。”


    原来,她不是朋友,不是同谋,而是以命换命的守夜人!


    “可你为何要这么做?”潇雪梅声音沙哑,“你本可活在钦天监的高塔上,观星论命,永世清净。”


    肖悦笑了,笑得极轻,极远。


    “因为我娘也曾是星侍,”她低语,“她因窥见‘湘妃命格’而被灭口,尸体悬于观星台三日,无人敢收。我发誓,若有一日,我遇见那个命格之人,我定不让她重蹈母亲覆辙。”


    她抬头,望向潇雪梅,眼中星河翻涌:“你不是天命之敌,你是天选的破局者。而我,愿为你——逆天而行。”风再起,吹动她衣袂,星盘在她掌心发出微弱的嗡鸣,仿佛在哀鸣,又似在共鸣。


    潇雪梅沉默良久,终于伸手,轻轻覆上肖悦的手背。


    “所以,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逃命,而是改命。”肖悦点头,星盘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星辉射出,直指北方——那是皇陵方向。


    “追星使已过三道关卡,明日黎明前,必至秘阁,”她道,“你需在天亮前,完成‘血契’,让湘妃伞真正认主,否则,一旦被天机锁定,你将魂飞魄散。”


    “血契?”潇雪梅握紧伞柄,“如何完成?”


    “以血为引,以泪为媒,以至亲之人的誓言为契。”肖悦凝视她,“而我,将为你守夜,直至天明。”


    她转身,立于废墟最高处,星盘高举,口中吟诵古老星咒:“星隐于渊,命藏于尘,吾以星侍之名,蔽其光,断其线,护此一人,逆天而行——”


    刹那间,星盘碎裂,星辉如雨洒落,笼罩整座秘阁。天空之上,天权星的微光竟被一层薄雾遮蔽,仿佛被抹去了一瞬。


    潇雪梅立于伞下,闭眼,咬破指尖,将血滴于伞面。


    “湘妃血脉,潇雪梅在此立誓——”


    “以血为引,以命为契,执伞锁星,改写天命。若天不容我,我便碎天;若命不佑我,我便逆命!”


    血珠渗入竹纹,伞面血痕蔓延,如花开,如血河奔涌。


    忽然,伞中传来女子轻叹:“百年孤寂,终得传人……持伞者,吾以残魂为祭,助你——破局。”


    潇雪梅猛然睁眼,眸中星芒暴涨,仿佛有两颗星辰在瞳孔中点燃。


    而此时,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远处,马蹄声如雷,夹杂着符咒吟诵之声,正迅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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