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翻滚着席卷而来，那股腐朽的恶臭几乎要凝成实质。


    五条悟脚尖轻点地面，在那些黑色的雾气触碰到衣摆之前，已经带着碧龙兽向后掠去。他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轻巧的弧线，稳稳落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之上。


    他并没有马上急着动手。


    苍蓝色的瞳孔深处，那团扭曲的怪物正被一层层地解析。能量的流动轨迹，身体的构成方式，那些眼睛和嘴巴的分布规律——


    所有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咒力。


    数码兽的数据。


    还有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五条悟的嘴角微微勾起。


    看来需要多观察一会儿。


    这个空间很好。


    足够开阔，不用担心波及无辜。


    而那些正在狮子兽那边安顿下来的四个小朋友，想必此刻应该已经在吃第二顿饭了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碧龙兽。


    小家伙正盯着那团怪物，赤红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紧张，但也带着点跃跃欲试。它感觉到五条悟的目光，抬起头，对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这是属于五条悟与碧龙兽之间无言的默契。


    它的尾巴轻轻摇了摇，然后一跃而起。


    进化的光芒在洞穴中炸开。


    那道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蓝白色的数据流如同旋涡般环绕着碧龙兽小小的身躯。


    光芒之中，那道身影开始拉伸、膨胀、蜕变，鳞片变得更加晶莹，身形变得更加修长，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在光芒中亮得惊人。


    苍龙兽——


    冰蓝色的巨龙盘旋在半空中，因为洞穴空间的限制，它没有飞得太高，只是低低地悬浮着，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身侧，随时准备展开。


    五条悟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搭档。


    苍龙兽也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搭档。


    然后它微微点了点头。


    五条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处的稀有烂泥兽。


    那团怪物还在缓慢地移动着。那些从它身上喷涌而出的黑气速度很快，但那具由淤泥和铁皮组成的躯壳，移动速度却慢得可怜。


    它就像一坨被放在地上的烂泥，只能靠着不断的蠕动来改变位置。


    五条悟记得独角兽说过的话。


    村庄里的数码兽先是生病，然后才被袭击。


    那些病，大概就是这些黑气造成的。


    “先不要靠近。”他对苍龙兽说。


    苍龙兽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动。


    五条悟抬起手。


    指尖凝聚起一点苍蓝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术式顺转·苍——


    他轻轻弹指。


    光球脱手而出，却不是直直飞向稀有烂泥兽，而是飞向了那些正在扩散的黑气。


    然后，那些黑气的轨迹变了。


    苍的力量类似于吸引力——


    是朝着一个点不断收缩、聚集、压缩的力。


    那些原本正在向四周蔓延的黑气，此刻就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开始朝着苍的方向聚拢。


    黑色的雾气被吸进那团苍蓝色的光芒里，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很快，那些遮蔽视线的黑气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稀有烂泥兽的本体完全暴露出来。


    那团三米高的、由淤泥和铁皮和眼睛嘴巴组成的怪物，此刻正用它身上那无数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五条悟。


    那些眼睛里有愤怒，有贪婪，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饥饿一样的东西。


    五条悟无视了那些目光。


    “用冰霜吐息试试”他开口。


    苍龙兽张开嘴。


    亮蓝色的光芒在它喉咙深处凝聚，然后——


    轰！


    冰蓝色的吐息如同一条巨龙，直直撞上稀有烂泥兽的躯壳。冰霜在接触的瞬间就开始蔓延，从那团淤泥的表面向内部侵蚀，一层又一层，一片又一片。


    咔嚓。


    咔嚓咔嚓。


    那些被冻结的部分开始从主体上脱落，一块一块地砸在地上，碎成冰屑。


    但五条悟的眉头微微皱起。


    稀有烂泥兽太大了。那些脱落的冰屑相对于它庞大的躯体来说，就像是人身上掉了几根头发，根本不痛不痒。


    更多的淤泥从内部涌出来，填补了那些被冻结的部分，新的眼睛在新的位置睁开，新的嘴巴在新的位置张开。


    苍龙兽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它停下吐息，低头看向五条悟，赤红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然后它看见，自己的搭档眼睛亮了一下。


    五条悟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苍龙兽。”他说，“一会儿等我信号，你就用最大输出的冰霜吐息。”


    苍龙兽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五条悟从岩石上一跃而起。


    他的身形悬浮在半空中，苍蓝色的六眼锁定着远处那团还在蠕动的怪物。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红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术式反转·赫——


    这一次的赫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那种冲击波式的爆发，而是一颗稳定的、不断旋转的赤红色光球。光芒在球体表面流转，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束缚住，既不扩散也不熄灭。


    但这还没完。


    五条悟的左手也抬了起来。


    术式顺转·苍——


    又是一颗光球在指尖凝聚。苍蓝色的，同样稳定，同样旋转，同样被精准地控制在掌心之中。


    两颗光球。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五条悟悬浮在半空中，左手苍，右手赫，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远处的怪物。


    然后他动了。


    右手的赫率先脱手而出。赤红色的光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飞向稀有烂泥兽。


    紧接着，左手的苍也脱手而出，紧贴着赫的轨迹，一前一后，如同两颗互相追逐的流星。


    赫撞上稀有烂泥兽的瞬间，红色的能量开始疯狂地侵蚀那团淤泥。并不是冲击波，而是另一种方式去“排斥”，去“推开”，是在那团淤泥的身体上硬生生地撕开一道口子。


    淤泥翻涌，眼睛闭上又睁开，稀有烂泥兽的嘴巴发出痛苦的嘶吼。


    但赫的力量太强了，它不管不顾地向前突进，在那团怪物的身体里撕开一条通道，一条通往内部的通道。


    苍紧跟其后——


    两颗光球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一前一后，一红一蓝，就像一对配合默契的舞者。赫在前面开路，苍在后面跟随，一起深入那个由淤泥和铁皮组成的扭曲躯体。


    五条悟悬浮在半空中，苍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


    六眼的视野里，两颗光球的位置清晰可见。赫已经突进到了稀有烂泥兽的核心区域，那里是最深处，也是最黑暗的地方，无数眼睛和嘴巴的中心。


    就是现在。


    赤红色的光芒熄灭了。


    在赫消失的瞬间，苍的光芒猛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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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力。


    向内的、无法抵抗的引力。


    那颗苍蓝色的光球就像一颗突然出现的黑洞，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一切。


    淤泥、铁皮、眼睛、嘴巴——


    所有构成稀有烂泥兽的东西，都开始被那股力量拉扯着，向着苍的方向聚拢。


    稀有烂泥兽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它那无数张嘴巴同时张开，发出无数种不同的声音，有愤怒，有恐惧，有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它那无数只眼睛同时瞪大，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着那颗苍蓝色的光球，倒映着自己正在被压缩的身体。


    但没用。


    引力不在乎这些。


    那些淤泥开始旋转，开始收缩，开始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揉成一团。五六米高的躯体在缩小，两米，一米，越来越小，越来越紧，最后——


    被压缩成一颗直径不到半米的、不断旋转的漆黑色泥球。


    黑色的淤泥还在翻涌，还在挣扎，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它们被引力牢牢地束缚在一起，被压缩成一个小小的、紧密的球体。


    五条悟开口了。


    “苍龙兽——”


    冰霜吐息。


    苍龙兽早已准备多时。


    它张开嘴，亮蓝色的光芒在喉咙深处凝聚到极致，然后——


    轰！！


    这一次的吐息和刚才完全不同。是最大输出，是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冰蓝色的光芒如同一条咆哮的巨龙，直直撞上那颗还在旋转的泥球。


    冰霜开始蔓延。


    一层又一层，一片又一片，从表面向内部，从外部向核心。那些还在挣扎的淤泥被冻结，那些还在眨动的眼睛被冻结，那些还在张合的嘴巴被冻结。冰晶在球体表面生长、堆积、覆盖，越来越厚，越来越结实。


    当苍的力量终于耗尽时，那颗泥球停止了旋转。


    它静静地悬浮了一瞬，然后——


    嘭。


    落在地上。


    冰球翻滚了几圈，最后停在洞穴中央，一动不动。


    透过那层厚厚的冰晶，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层层叠叠的锋利牙齿，还有那些被永远定格在挣扎瞬间的淤泥和铁皮。它们被冻结在一起，被封印在一起，变成了一座冰封的雕塑，一座属于扭曲和疯狂的雕塑。


    洞穴里安静下来。


    苍龙兽收起翅膀，轻轻落在五条悟身边。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那颗冰球，然后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搭档，赤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结束了吗”的询问。


    五条悟落回地面。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慢地走向那颗冰球，苍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里面那些被冻结的眼睛和嘴巴。


    脚步很轻，很慢，在空旷的洞穴里发出细微的回响。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停在冰球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刚才还在嘶吼、还在挣扎、还在试图用毒气杀死自己的东西。


    现在它动不了了。


    那些眼睛不会再睁开，那些嘴巴不会再张开，那些淤泥不会再翻涌。它被冻结在这里，变成了一件不会动的、不会说话的、不会再伤害任何人的东西。


    五条悟歪了歪头。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敲了敲冰球的表面。


    咚咚咚——


    声音很是清脆。


    还挺结实的。


    他收回手，微微勾起嘴角，苍蓝色的眼睛里映出冰晶反射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