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合体陷入休眠，但威胁并未解除。地下的巨大生物质团块仍在微弱脉动，延伸出去的根须网络像潜伏的血管，埋藏在哥谭东南角的地下。它们暂时安静，但谁也无法保证这脆弱的平衡能维持多久。


    布鲁斯迅速做出部署。


    “夜翼，联系戈登局长，以‘地下不明生化物质泄漏引发地质不稳定’为理由，封锁东南老工业区周边至少五个街区。疏散居民和企业，设立隔离带。市政工程和环保部门可以参与表面清理，但绝对不允许深入地下核心区。”布鲁斯语速很快，“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外壳来掩盖真相，同时防止无关人员误入危险区域。”


    迪克点头，立刻开始操作通讯器。


    “罗宾，你和我留在现场，建立临时监控和封锁体系。在聚合体周围布设多层能量抑制场、生物活动传感器和物理屏障。确保它处于完全监控之下，任何异常活动都能第一时间预警。”布鲁斯转向达米安。


    “明白。需要调用蝙蝠洞储备的便携式抑制发生器和自动防御炮塔。”达米安已经开始在战术平板上调取装备清单。


    “神谕，协调后勤，将所需设备通过安全通道运送至地面接应点。”布鲁斯对通讯器说。


    “已在处理，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芭芭拉冷静的声音传来。


    安排好紧急措施，布鲁斯看向靠坐在一块混凝土碎块上、由阿尔弗雷德远程指导服用补充剂的斯诺伊。女孩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些神采，只是显得非常疲惫。


    “斯诺伊，”布鲁斯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你做得超出预期。但现在，我需要你再坚持一下，用你的感知，确认这个……东西，是否真的稳定下来了，它的能量波动有没有隐藏的异常，或者是否还有其他的‘声音’在里面。”


    斯诺伊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更加小心，不再试图深入连接或安抚，只是像扫描仪一样，细致地感受着聚合体散发出的能量场。


    感觉像是面对一个沉睡的、但呼吸不均匀的巨兽。主要的狂暴和混乱感确实平息了，留下的是一种深沉的、缓慢的、带着困惑和疲倦的脉动。植物本能的那部分“声音”占据了主导，但非常微弱，仿佛受了重伤，正在沉睡中缓慢自我修复。科恩强行植入的控制信号和扭曲能量（那些“凶”的声音）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被电磁脉冲干扰压制，变成了背景中极其微弱的杂音，暂时无法起主导作用。


    她还能感觉到，聚合体与地下深处某个能量源（很可能是被改造的地热井）的连接依然存在，能量在缓慢地、无意识地流入它体内，维持着基本生机，但不足以支持它快速生长或活跃。


    “它睡了。”斯诺伊睁开眼睛，对布鲁斯说，“但是睡得不踏实。底下还有东西给它‘喂’一点点能量。那些坏的声音还在，很轻，像苍蝇叫，但没停。”


    布鲁斯沉思。这意味着休眠状态是暂时的、不稳定的。一旦外部干扰撤除，或者地下能量供应发生波动，或者科恩（或其他知情者）用某种方式重新激活控制信号，这个怪物随时可能再次苏醒。


    彻底摧毁是最终选择，但风险极高，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地质灾害或能量污染。永久性监禁和控制则需要庞大的资源和持续的技术投入，且存在失控风险。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研究安全处理方案。”布鲁斯做出决定，“在此之前，维持现状，加强监控和封锁。”


    他站起身，开始亲自布置现场。迪克已经联系上戈登，警方和市政部门的车辆警笛声正由远及近。达米安指挥着从蝙蝠洞秘密运抵的自动设备，在关键位置布设抑制场发生器和传感器网络。


    昏迷的沃特·科恩被注射了长效镇静剂，秘密转移到蝙蝠洞的临时拘押室，等待进一步审讯和医疗评估。


    斯诺伊被阿尔弗雷德接回蝙蝠洞。她一上车就几乎昏睡过去，过度的精神消耗让她身心俱疲。


    回到蝙蝠洞后，斯诺伊在医疗床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阿尔弗雷德密切监测着她的生命体征，确保没有留下后遗症。醒来后，她依旧感到精神不振和持续的饥饿感，但在充足的休息和高能量饮食下，恢复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她开始参与后续的讨论和分析，主要是提供她感知到的关于聚合体的详细信息，帮助芭芭拉和布鲁斯建立更精确的模型。


    与此同时，哥谭表面上的“清理”工作在大张旗鼓地进行。市政工程车辆进驻封锁区，清理地表废墟，加固危险建筑，环保部门象征性地抽取土壤和空气样本进行检测（当然，真正的深层样本和分析由蝙蝠家族秘密进行）。戈登局长对外宣称是一次“历史遗留工业污染导致的罕见地质扰动和少量有害气体泄漏”，并赞扬了相关部门和“匿名热心市民”的快速反应。


    公众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新闻转移，哥谭从不缺少更刺激的焦点。


    蝙蝠洞内，对沃特·科恩的审讯在不使用极端手段的前提下进行。科恩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时而疯狂鼓吹他的“伟大创造”，时而陷入恐惧和混乱，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一些信息。


    他承认“深根”项目是S.E.E.D.内部一个高度机密的分支，由少数几个核心资助者和科学家推动，目标是创造一种能够主动修复环境、高效转化能量、并可能作为新型生物能源基础的“终极植物生命体”。他们利用了部分毒藤女的技术，结合了对 「X-接触」能量残留（他们称之为“天外馈赠”）的逆向工程研究，以及激进的基因编辑。


    聚合体是多次失败后的“突破性进展”，但正如斯诺伊感知到的，它从一开始就存在根本性矛盾：人造控制与生命本能无法调和，导致其极不稳定。科恩和他的团队原本计划在更偏远、更可控的地下基地进行长期调试，但因为某个“外部压力”和内部“进度要求”，他们冒险在哥谭这个相对接近能源和实验材料的地点进行了加速测试，结果失控。


    “外部压力”具体是什么，科恩语焉不详，只反复提到“投资者失去耐心”和“竞争者可能抢先”。内部“进度要求”则与一个被称为“大播种”的远期计划有关，科恩声称那才是S.E.E.D.和“深根”项目的终极目标，但他拒绝或无法透露更多细节，每当触及这个话题，他的精神就变得更加混乱。


    除了科恩，现场还发现了几具被根须缠绕、已经死亡的科研人员尸体，显然是实验失控时的受害者。其他团队成员下落不明，很可能在混乱中逃脱或提前撤离。


    芭芭拉根据科恩的供词、现场设备残留信息以及S.E.E.D.的全球资金网络，试图追踪其他关键人员和可能的其他实验基地，但进展缓慢。S.E.E.D.显然有一套完善的应急和隐匿程序。


    对休眠聚合体的持续监测数据源源不断地传回蝙蝠洞。能量波动基本稳定在低水平，根须网络没有进一步扩张的迹象，但也没有萎缩。地下能量供应源被达米安安装的限流装置部分控制，但无法完全切断，否则可能引发聚合体的应激反应。


    “我们就像在活火山口建了个观察站。”迪克看着监测屏幕上的稳定曲线说，“看起来平静，但谁知道下面什么时候会再喷发。”


    “我们需要找到永久解决方案。”布鲁斯说，“或者彻底无害化销毁，或者找到方法将其引导至完全良性、可控的状态。后者的技术难度和社会风险更高。”


    “斯诺伊的能力……”迪克看向正在一旁安静喝水补充能量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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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能力是钥匙，但不是万能。”布鲁斯冷静分析，“她可以与生命本能部分共鸣，施加安抚影响，但她无法消除人造的控制程序和扭曲能量结构。而且，这种深度互动对她消耗巨大，不可持续作为长期控制手段。我们需要更技术性的、系统性的解决方案。”


    他调出聚合体的结构模拟图。“当务之急，是逆向解析科恩团队的控制协议和能量催化机制，找到安全剥离或中和的方法。同时，研究其能量吸收和转化原理，评估其潜在价值或风险。”


    庞大的研究工作开始了。芭芭拉负责信息整合和外部情报协调，迪克协助现场监控和样本分析，达米安专注于技术逆向工程，布鲁斯统筹全局并寻求可能的盟友或专家咨询。


    斯诺伊的角色依然是提供独特的感知数据。她定期（在充分休息和准备后）在严密防护下，远程“扫描”聚合体的状态，确认其内部能量平衡是否发生变化，是否有新的“声音”出现，或者科恩残留的控制信号是否有增强迹象。


    这项工作对她来说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极具冲击性，但每次依然会带来精神上的疲惫和能量消耗。她开始学习在扫描前后进行特定的冥想和能量补充程序，以优化恢复。


    日子在紧张的研究和监控中过去。哥谭的其他区域依旧上演着各自的戏码，但蝙蝠家族的注意力很大程度被东南角地下那个沉睡的怪物所牵制。


    斯诺伊在休息间隙，会去日光室照看她那盆蕨类植物。植物在她的持续照料和微弱能力影响下，已经恢复了健康，新叶不断抽出，绿意盎然。看着它宁静生长的样子，再对比地下那个庞大、扭曲、痛苦的聚合体，斯诺伊心中总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都是生命，但一个自由而和谐，一个被束缚而痛苦。创造后者的那些人类，他们到底想得到什么？


    一天下午，迪克带来了一个消息。他在追查S.E.E.D.外逃人员时，从一个线人那里听说，最近黑市上出现了一些求购信息，目标是高精度地下声波成像设备、特种钻探机械、以及能够干扰或模拟特定生物能量频率的仪器。买家的中间人很谨慎，但交易方式与之前“园丁”的风格有相似之处。


    “有人在准备对地下深处的东西动手脚。”迪克说，“可能是S.E.E.D.的残余势力想回收或重启‘深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对这个‘天外馈赠’的产物产生了兴趣。”


    “加强封锁区的物理防御和反潜入措施。”布鲁斯指示，“同时，放出一些经过处理的虚假监测数据，误导潜在觊觎者，让他们认为聚合体已经彻底失控或失去价值。”


    信息战也是战争的一部分。


    又过了几天，芭芭拉收到了斯塔克工业莎伦·卡特的例行信息更新。这次，简报末尾附带了一条非正式的提醒：“据悉，某些对‘绿色低语’现象有商业或战略兴趣的团体，近期活动频率增加，并表现出对特定‘异常高能生物质沉积点’的关注。建议留意相关区域安全。”


    斯塔克显然也注意到了黑市的风声，甚至可能掌握更多情报，但他选择了这种含蓄的警告方式。


    布鲁斯回复了简短的感谢，没有透露哥谭的具体情况。信任需要时间建立，而他们手中的秘密太多。


    休眠的怪物，虎视眈眈的未知势力，全球范围内尚未平息的能量涟漪，以及自身能力的局限与代价……斯诺伊逐渐意识到，守护平静的生活，远比她曾经想象的要复杂和艰难。


    但当她看到迪克乐观的笑容，达米安专注研究的侧脸，阿尔弗雷德无声的关怀，以及布鲁斯那永远挺直的、承担着一切的背影时，她又会觉得，自己并不孤单。她在这个奇特的、位于地下的“巢穴”里，找到了新的归属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