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天放学后，林栋哲抱着妈妈刚给他买的、封皮还闪闪发亮的小人书，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晏闻霜的课桌前。


    只见他站得笔直，小手把书紧紧贴在胸前，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他看着正低头整理书包的晏闻霜，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却又带着一种期待：


    “晏闻霜……这本《大闹天宫》是新出的，画得可好了，你……你想看吗？我、我可以借给你先看。”


    听见声音，晏闻霜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栋哲手里那本崭新锃亮的小人书上，然后又看了看林栋哲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


    然后，在他一眨不眨的注视下，她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谢谢你，但是……这本书我家里已经有了。”


    言下之意是，这本书她已经看过了。


    林栋哲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可是特意挑了最新的一本，连自己都还没舍得翻几页呢。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栋哲抱着书的手慢慢垂了下来，眼里的光也跟着暗了暗。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就在他肩膀垮了下去，准备转身离开时，晏闻霜却忽然又开口了：


    “不过……你如果喜欢，我家里还有一本《哪吒闹海》，是彩图版的，比这个画得还精细，你……要看吗？”


    林栋哲猛地抬起头，眼睛“唰”地又亮了，像两颗突然被点亮的星星。


    他用力点头，脑袋都快要点出残影：“要！要看！”


    林栋哲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整个人都呆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笑得傻乎乎的。


    其实，这么多天林栋哲的坚持，晏闻霜都默默看在眼里。


    他那份直白又笨拙的热情，像一道暖融融的光，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照进了她安静的世界里。


    所以就在昨晚，她趴在奶奶膝头，终于把心里的疑惑小声说了出来：“奶奶，为什么……会有同学这么想和我玩呢？我……我又不会打弹珠，也不会爬树。”


    奶奶放下手里的毛线，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因为呀，囡囡是个好孩子，有人喜欢你，想对你好，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奶奶温和地看着她，“你要是觉得他心诚，试着和人家说说话，也不打紧的，朋友嘛，总是从一句话开始的。”


    奶奶的话，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了晏闻霜的心里。


    所以今天，当林栋哲又一次捧着书站到她面前时，她终于鼓起了一点勇气，第一次主动回应了他。


    所以，当放学铃响，晏奶奶走到学校门口等着接孙女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树下，两个小小的脑袋正凑在一块儿，专注地看着同一本摊开的画册。


    晏奶奶先是一愣，随即眉眼便舒展开来，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温声唤道：“囡囡～”


    听到奶奶的声音，晏闻霜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而看见她抬头，林栋哲也跟着抬起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看晏奶奶，又看看晏闻霜，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咧着嘴笑了出来。


    “奶奶好！”林栋哲立刻站直了，声音响亮又清脆。


    “哎唷——”晏奶奶被他这中气十足的招呼吓了一跳，随即笑出了声，“真是个有精神的孩子！你就是林栋哲吧？囡囡在家里提起过你。”


    “诶？”林栋哲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下意识扭头看向晏闻霜，“你……你在家里提起过我呀？”


    听到这话，晏闻霜的小脸“唰”地红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好意思地往晏奶奶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悄悄看向林栋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里面藏着星星。


    而晏奶奶看着孙女难得露出这副害羞又活泼的模样，心里一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只见她揽住晏闻霜的肩膀，对林栋哲和气地说：“是呀，我们囡囡说，班里有个叫林栋哲的同学，特别热情，总是想和她做朋友呢。”


    林栋哲一听，眼睛更亮了，像是被点了两簇小火苗。他挺了挺小胸脯，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真的吗？那……那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啦！”


    晏闻霜躲在奶奶身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嘴角也露出了一个很甜的笑容。


    “好啦，”晏奶奶慈爱地看着两个孩子，“天色不早了，栋哲家住在哪儿呀？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一段？”


    “我家就在前面棉纺厂家属院！”林栋哲立刻答道，小胸膛不自觉地挺了挺。


    “哎呀！那离我们家很近呢……”晏奶奶低头看向晏闻霜，眼里带着笑意，“就在老街后面的那个巷子，拐个弯就到。”


    晏闻霜仰着小脑袋，眨了眨眼，有点茫然——她怎么不知道离得这么近呢？


    一看孙女这眼神，晏奶奶就知道她平时出门少，对周边根本不熟悉。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晏闻霜的鼻尖，语气宠溺又带着点调侃：“让你平时多跟奶奶出去走走、认认路吧？这下可好，连好朋友家在哪儿都不知道。”


    被奶奶轻轻点了鼻子，晏闻霜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小手揪着奶奶的衣角，往她身边又靠了靠，像只依偎着大鸟的雏鸟。


    而一旁的林栋哲却已经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没关系！以后就由我来带晏闻霜认路！这一片我可熟了，哪儿有好玩的、哪儿有卖糖画的，我都知道！”


    晏奶奶被林栋哲这副小大人般的豪气模样逗乐了，眼角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好，好，那以后就麻烦你多带着囡囡一起玩啦。”


    林栋哲立刻站得笔直，像接到重要任务的小战士，脆生生地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融在一起。


    从这天起，林栋哲的“交朋友大业”，终于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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