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一间位于城市顶层，拥有绝佳视野的私人会客室里。


    忒尔克西诺厄，或者说钱晨曦，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她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羊绒毯，脸色因为白化病而显得过分苍白，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又文静。


    元梓雯带着姜原雅和赵晴萱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赵晴萱的脚步瞬间僵住，她看着轮椅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晨曦……姐？”


    这个称呼，她曾经叫过无数次。在她的记忆里，钱晨曦是那个温柔善良、才华横溢，却体弱多病的艺术家。


    钱晨曦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晴萱，好久不见。”


    这个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却让赵晴萱从头到脚都感到冰冷。


    元梓雯没有理会她们之间的暗流，她径直走到钱晨曦对面坐下，姜原雅则像个忠诚的卫士，站在她的身后。


    “你这具皮囊，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元梓雯开门见山。


    钱晨曦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她打量着元梓雯，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


    “当然是自己的。元小姐的规格值得我用真面目相见。”


    她和元梓雯各自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没有多余的言语，开始交换彼此的研究数据。无数复杂的公式和实验报告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钱晨曦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停在了一份文件上。


    “韩依萍。年龄递减法，很有趣的思路。”她评价道，“但你不觉得，这个举措太不冷静了吗？普通人，是守不住这种秘密的。”


    元梓雯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是以往的我不成熟。不过我现在有一个想法。”


    “哦？”钱晨曦在轮椅上微微前倾身体，表现出了一点兴趣。


    “我的建议是，擒贼擒王。”元梓雯的声音没有起伏，“直接干掉官方调查组的总负责人，让他们群龙无首。”


    钱晨曦修长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不够。要从内部瓦解，返老还童，是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我们可以勾引一些意志不那么坚定的人，让他们为我们所用。”


    元梓雯的嘴角勾起。


    “我同意。”


    ……


    市警察局的办公室里，烟味和熬夜带来的酸腐气混合在一起。


    刘建军靠在椅子上，揉着自己发酸的后腰。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他还是毫无睡意。


    他面前的白板上，用红黑两色的笔迹画满了杂乱的线条和名字，中心是两个刺眼的大字——“皮物”。


    干了三十年刑警，他自认见过人间百态，抓过的恶棍能装满几个监区。但这次的对手，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个可以随意变换身份，渗透进社会每一个角落的组织。


    他感觉自己老了。


    视力在下降，看卷宗久了眼睛就花。精力也大不如前，通宵一夜，得缓上好几天。他看着办公室里那些精力旺盛的年轻同事，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力不从心的感觉。


    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妻子和女儿笑得灿烂。


    他拿起照片，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相框的边缘。他一生的职责就是保护她们，保护这座城市。可现在，他连敌人的影子都抓不住。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任何穷凶极恶的歹徒都更让他感到挫败。


    ……


    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拉面馆。


    刘建军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碗吃到一半的豚骨拉面。汤已经有些凉了，但他没什么胃口。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像是推销员的年轻女孩，端着自己的餐盘，很自然地坐到了他对面。


    “大叔，一个人吃宵夜啊？”女孩的笑容很甜，带着一种自来熟的热情。


    刘建军抬起头，职业的警惕性让他立刻审视起对方。


    “有事？”


    “我看您很疲惫的样子，我们公司正好有款新产品，专门解决亚健康问题的。”女孩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平板电脑，献宝似的推到他面前，“能让您找回二十岁的活力哦。”


    刘建军的心里一动。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可能是个线索。


    他不动声色，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是吗？什么产品这么神奇？”


    “口说无凭，您看。”


    女孩正是塔利亚伪装的。她点开一个视频，视频里，一个和他年纪相仿、头发花白、满脸疲惫的男人，在经过一系列“治疗”后，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年轻。皮肤紧致，黑发重生，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


    视频的剪辑天衣无缝。


    “这是我们最新的生物科技，‘青春素’。”塔利亚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一次体验，重返巅峰。想想吧，大叔，回到您最有力量的时候。”


    刘建军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是陷阱，是诱饵。


    可视频里那个重获新生的男人，那个充满力量的身体，那个可以肆意奔跑、挥拳的姿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如果能年轻二十岁，就能亲手把这帮混蛋绳之以法。


    他如果能年轻二十岁，就不用在追捕时被后辈甩在身后。


    他如果能年轻二十岁，就能有更多的时间，陪着妻子和女儿。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


    “我怎么联系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塔利亚笑得更开心了，她递过来一张设计精美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二维码。


    “随时恭候，大叔。为了您的第二个青春。”


    她说完，俏皮地眨了眨眼，端着餐盘离开了。


    刘建军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指尖有些发凉。拉面碗里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知道，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一个能将罪犯一网打尽的线索。


    可同时，这也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那份诱惑，真实得可怕。


    ……


    两天后。


    一间位于市郊的普通公寓里。


    苏简兮和赵晴萱相对而坐，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两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张莉，三十一岁，身高一米七二，某进出口贸易公司业务经理。”


    赵晴萱拿起一份资料，念出声来，然后把资料和其中一套“皮”推到苏简兮面前。


    “李月，三十二岁，身高一米六八，同公司人事主管。”


    她又拿起另一份，看了看，留在了自己面前。


    这次的任务，是她们两个伪装成这家公司的员工，护送一批种子，通过正规渠道运往国外一家合作的医药公司。


    那家公司，是“那个组织”的产业。


    这是元梓雯计划中的一环，也是最关键的后手。


    万一国内的计划失败，这些种子，就是她们在海外东山再起的资本。


    “一米七二……”


    苏简兮拿起那份属于“张莉”的资料，又看了看那张陌生的证件照，表情有些恍惚。


    “怎么，嫌矮？”赵晴萱挑了挑眉。


    “没。”


    苏简兮放下资料，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赵晴萱也行动起来。


    两人很快就赤身相对，然后各自拿起了面前的那套“皮”。


    穿皮的过程并不舒适，冰凉的材质紧贴皮肤，然后慢慢与身体融合，重塑着骨骼与肌肉的形态。


    苏简兮先一步完成了。


    她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相貌平平，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职业性微笑。


    她试着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视野变高了。


    整个房间的布局，在她眼里都有了全新的角度。


    这种感觉新奇又古怪。


    “哟，小不点终于长高了？”


    赵晴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也穿好了，正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简兮。


    “上面的空气，是不是特别新鲜啊？”


    苏简兮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种俯视赵晴萱的感觉，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爽快感。


    “还行。”她学着资料里“张莉”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比你那儿的空气好闻多了。”


    “嘴还是那么欠。”赵晴萱撇了撇嘴，“可惜啊，都是假的。等脱了这身皮，你还不是得仰着头看我。”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苏简兮的雷区。


    她脸上的职业性微笑瞬间消失。


    “赵晴萱，你是不是皮痒了？”


    “怎么，想打架？”赵晴萱有恃无恐地笑起来，“来啊，我让你一只手。”


    下一秒，苏简兮动了。


    她仗着身高和力量的优势，一个箭步冲过去，在赵晴萱反应过来之前，双手从她身后探下，然后用力向上一提。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公寓的宁静。


    赵晴萱整个人被提得踮起了脚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苏！简！兮！你个死女人！快放手！”


    “叫我张姐。”苏简兮在她耳边恶狠狠地开口，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张……张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赵晴萱彻底没了脾气，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晚了！”（扣扣空间中……）一个小时后，苏简兮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我……我得去换条内裤。”她咬牙切齿地瞪着苏简兮，“都怪你！”


    苏简兮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那点因为要离开故土，伪装成别人的离愁别绪，被这么一闹，也冲淡了不少。


    赵晴萱一边揉着腰，一边走进卧室，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苏简兮靠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高挑的陌生女人，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


    从今天起，她就是张莉了。


    她和赵晴萱，将长期以这些陌生的身份生活在国外，为那个庞大的计划铺路。


    赵晴萱换好衣服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爽。


    “走了，赶不上飞机，梓雯姐会扒了我们的皮。”


    “嗯。”


    苏简兮应了一声，拿起放在玄关的公文包。


    两人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也隔绝了她们曾经的身份和过往。


    机场里人来人往。


    两个穿着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女人，拉着行李箱，汇入了前往国际出发口的人潮中。


    没有人知道，她们运送的东西藏着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


    也没有人知道，她们此去，或许再也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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